洛阳,宇文府邸。
    宇文伤坐在椅子上,面色带著几分阴霾。
    坐在下首的宇文智及,脸色亦是不好看。
    仔细一瞧,眼神还带著几分茫然无措。
    宇文智及心下不安,抬头看向父亲,“阿耶,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宇文伤面色阴霾褪去,多了几分思索之色,说道:“不管有无意外,都要儘快除掉昏君!
    王乾是大宗师不假,但也是孤身一人。
    没有任何兵马,决定不了天下大势。
    除非他有爭天下之心,不过可能性很小。”
    “孩儿知晓了!”
    宇文智及脸上露出遗憾之色,愤恨说道:“王乾要是不杀高丽国王,杨广必然会对他动手,那时坐收渔翁之利多好!”
    说完,更是觉得可惜。
    王乾干掉了高丽国王,杨广说不定会很高兴,如此杨广就有了对其网开一面的可能。
    “你也不必多虑,咱们那位陛下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宇文伤冷笑著说道:“別看王乾帮他报了大仇,但是王乾不交出长生诀,他照样会找对方麻烦!”
    “这么说借刀杀人的计划还可以成功?”
    宇文智及面色一喜。
    “能成功,但不如以前好用了!”
    宇文伤面带思索地说道:“原本计划让昏君去找王乾麻烦,王乾知道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会闯宫杀了杨广!
    但现在有了这场意外,在得知王乾明確拒绝交出长生诀之前,杨广势必不会用强硬手段。
    这就让咱们的计划需要延后,谁也不知道杨广需要多长时间找到王乾,然后再爆发衝突,咱们也不可能一直乾等著!”
    “如果用假消息呢?告诉那昏君,王乾拒绝交出长生诀!”
    宇文智及灵机一动。
    “可行!”
    宇文伤淡淡地说道:“但是你能收买独孤阀?还是杨广宠信的虞世基?更不要说王世充那些人也在虎视眈眈!不收买这些人,怎么封锁住消息!”
    宇文阀並非一手遮天。
    不说其他地方,单是洛阳城內,能和宇文阀抗衡的势力,就有好几股。
    独孤阀是杨广母族,算其一大助力。
    杨广能活到现在,真不是纯靠运气。
    他还有最后一点力量撑著。
    不管是正史,还是剧情,宇文化及杀杨广都是突然作乱。
    “孩儿想岔了!”
    宇文智及訕訕一笑,隨后问道:“那咱们怎么除掉昏君?”
    “为父还在考虑!”
    宇文伤波澜不惊地说道:“世间事谁都说不准,一计不成,再生他计便是!”
    “孩儿谨记!”
    宇文智及恭敬应下。
    “你不必过於忧虑王乾!”
    宇文伤平静地说道:“观其诗可知其人,王乾不是智谋远虑之辈,他的可怕之处在於那一身武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做事肆意妄为,不考虑任何后果,这种人说好听点叫一代宗师,说难听点就是无谋匹夫!”
    “阿耶所言极是!”
    宇文智及认可地点点头。
    他自是不敢反驳。
    別管王乾匹不匹夫,但那一身武功足以让所有人敬畏有加。
    “哼!”
    宇文伤似乎看出了儿子內心的犹豫,冷声说道:“论武功,咱们確实不如王乾,但这天下,也不是就他一位大宗师!”
    “阿耶的意思是……”
    宇文智及先是一怔,隨后面露喜色。
    他就知道智谋远虑的父亲,必然早有打算。
    宇文伤淡漠地说道:“你且看著吧!中土寧道奇,草原毕玄,还有其他的高手,很多人都会与王乾为敌!”
    宇文智及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为何他们要与王乾为敌?”
    宇文伤瞥了一眼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这儿子就是蠢,还得儘快把士及叫回来。
    正史上宇文士及是后来大唐的宰相,称得上是一个聪明人。
    “为父刚才怎么说的?”
    宇文伤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宇文智及听出父亲的不满,赶紧低头沉思,想了片刻,不確定的问道:“阿耶是说王乾做事不计后果,必然要惹上很多人?”
    “此乃其一!”
    宇文伤点了点头,“其二是他那首诗,会让很多人不满!”
    宇文智及一愣。
    仔细思索片刻,他惊讶地问道:“汉將?”
    宇文伤笑著点点头,总算没蠢到家。
    “孩儿明白了!”
    宇文智及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这般狂妄,草原毕玄一定会看出此乃心腹大患!”
    宇文伤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还是蠢!
    不满的岂止草原毕玄,那是明摆著的事实。
    真正复杂的是人心。
    当初宋缺为何自退岭南,就是明白大势所趋。
    王乾都不知道,自己一首诗能让宇文伤解读出另外一层含义。
    宇文伤分析的有些道理,但他其实没明白那首诗的真正本意。
    “如此说来,王乾未来必然麻烦缠身!”
    宇文智及心情轻鬆了不少。
    当初他听闻王乾干掉高丽傅采林,晋升新一代剑道大宗师。
    內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生怕哪天走路上遇到王乾,被对方一剑封喉。
    那可是肆无忌惮的主儿。
    高丽国君都说杀就杀。
    实在让人害怕!
    “没错!”
    宇文伤点了点头。
    就算不缠身也不行,他势必要推波助澜。
    谈完王乾之事,两人话题重归杨广身上。
    宇文智及冷笑道:“前几天那昏君跑去江都躲清净,连十六院夫人都弃而不顾。
    將西京长安交给孙子代王杨侑,东都洛阳交给越王杨侗。
    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
    分別掌管东西两京,权柄还不是落在王世充那等人手上!”
    “也好!”
    宇文伤意味深长地说道:“失望的人多了,自然到了该变的时刻!”
    “孩儿明白!”
    宇文智及点点头。
    父子俩谈论洛阳局势,他们口中的权臣王世充,可是半点都没有权臣的好心情。
    ……
    洛阳,总管府,
    王世充呆呆坐在椅子上,目光难以置信地望著手上的情报。
    那上面写的正是王乾在高丽做的事情。
    不需要看別的,就看那熟悉的诗风,王世充都能明白情报是真。
    但他寧愿是假!
    前不久王乾杀了宇文化及,他还好生高兴。
    这两人打生打死,谁死都没关係。
    然而。
    没过多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王乾杀了高丽大宗师傅采林,甚至还杀了高丽国王。
    这意味著什么?
    王世充猛然打了个寒颤。
    他哪里知道王乾如此厉害,竟然有剑道大宗师的实力。
    早知如此,那一百多个骑兵死就死了,何必要通缉对方结仇。
    坐立不安的王世充,倒背著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別看他当初好像连大宗师都不在乎,但那份不在乎的前提是大宗师是已知的那三位。
    他了解那三位的脾气秉性,也知道他们不会与自己为敌。
    但王乾呢?
    那可是疯起来谁都敢杀的主儿!
    怎么办?
    王世充越想越不安,头皮隱约发麻。
    彻底坐蜡!
    ……
    同一时间的洛阳南郊,也有几人在討论王乾。
    净念禪宗后院。
    几个僧人坐在僧房內。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
    一身月白僧衣,面色平静无波。
    此人就是净念禪宗禪主——了空!
    修行闭口禪的了空和尚也不说话,安静的听著围坐的四个僧人交谈。
    这四个僧人很不一般。
    分別是天台宗智慧、禪宗四祖道信、三论宗嘉祥、华严宗帝心。
    佛门当代四大圣僧!
    天台宗、三论宗、华严宗、禪宗,正是佛门四大宗。
    四大圣僧顺路来见了空,听闻王乾之事,心下顿时多了一丝不安。
    “又一个石之轩啊!”
    嘉祥老僧嘆了口气。
    当年他们四个曾经追杀过石之轩,也知道对方难缠。
    实在不想再看到天下出现一个加强版石之轩。
    “不!比石之轩还要激进!”
    道信摇了摇头,“老衲观此人像是石之轩和宋缺的集合体!”
    “昔日石之轩化名裴矩出仕为官,在几年之间连横合纵,將突厥一分为二,虽有其特殊用意,但为此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可嘆!”
    “唉!天下魔头何其多也!”
    “世人总是愚昧,唯有我佛慈悲!”
    了空听著四僧交谈,时而点头,时而沉思,让人难猜心底想法。
    ……
    瓦岗寨。
    公府,正堂。
    “大家说说看吧!”
    李密坐在主位上,神情看不出太大波动。
    翟让不久前死了!
    李密笑到了最后,如今已是瓦岗军之主。
    手下人才济济,下首两旁的椅子上坐了不少人。
    “密公,我建议先不要招惹他!”
    眾人中唯一的女子开口说话。
    她就是瓦岗军师——沈落雁。
    “哦?”
    李密表情看不出喜怒。
    內心却已经认可,当初他摸不透王乾实力,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摸透了,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
    但对方杀了王伯当。
    他总要对外有个交代,自然不能一笔揭过。
    “根据已有的情报分析,王乾此人做事狠辣,但凡敢主动招惹他的人,他都会报復回去,就连杨广被刺杀一事,因为內心不平,也能单人独剑杀上高丽王宫,对付这种人,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后患无穷!”
    沈落雁面色严肃,声音温婉的分析情况。
    “我同意落雁的看法!”
    徐世绩附和点头。
    “难道伯当的仇就这么算了?”
    有不服之辈当即嚷嚷开。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宗师?”
    沈落雁懒得看这群大老粗,冷声说道:“大宗师想要暗杀,世上罕有人能挡住,正常大宗师不会这么做。
    但王乾正常吗?
    他要正常,能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去高丽王宫杀一国之君?”
    “落雁说的很有道理!”
    徐世绩拧眉说道:“王乾此人做事过於天马行空,我收集对方情报越多,越觉得此人难以捉摸!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好!”
    李密顺坡而下,定论道:“伯当之仇必然不会算了,不过咱们目前还要练兵备战,日后定与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