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这是四位大罗金仙第一瞬间的想法。
    祂们和李大龙缠斗那么久,实则和李大龙一样,都不想生死相搏,等待著外面尘埃落定。可当李大龙穿过了三位大罗金仙的仙界,李大龙的手放在了伽受的头顶上,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李大龙不仅拥有著与祂们平起平坐的能力,还能...
    令大罗跪拜!
    顽融面色沉重,祂看到的李大龙,是被黑暗和血腥覆盖的地府缩影,十八层地狱宛若占据了李大龙的四肢百骸,阴司在李大龙的身体內奏响了炼狱魔音。
    真正后悔的,只有伽受。
    这位东方仙部掌管四季的大罗金仙,在李大龙的掌下,那张俊美的面庞再也无法维持以往的优雅,祂甚至无法变化出狰狞的本体,等待著虬筋一点点爬上祂的面庞,额头肌肤內如有蚯蚓蠕动。
    祂瞪著惊恐的双眼,透过李大龙坚实的小臂,看著这个在从渊渡口中给祂带来【死亡】的地府之主,目光却如同从地府的入口朝著地狱深处穿梭,迈过了奈何桥,如同凡人一般光著脚,走入了冰凉的冥河,冥河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眼前只剩无穷的血腥,低下头,冥河的血波荡漾。
    当冰凉的触感传来,伽受所有的惊恐都烟消云散,甚至不迷茫於如何走入冥河。
    就连祂隱隱约约看到冥河之外,【四季仙界】被无穷无尽的冤魂厉鬼爬满,儼然是致命的威胁,可祂竟也无半分恐惧,反而是一种如同灵魂被洗涤的寧静。
    於是祂朝著冥河深处走去。
    祂的手轻抚漫过腰间的冥河河水,隨著波纹荡漾,从天地初开开始经歷过的生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波纹中重现——
    祂从一个迷茫的灵魂,成为了英俊,受到生灵敬仰的美丽神仙......祂享受眾生的侍奉,享受生灵看待世间至美之物的眼光......直到那一场长夜来临,祂和其他仙人一同吞噬从天穹陨落的上仙......祂在自身变得丑陋狰狞中绝望,被疯狂的执念掌控......无数年来,祂压制著丑陋的本身,寻找回到从前的良药。
    於是,仙庭里,有了一个高傲,崇尚美的仙人,掌管四季的大罗金仙。
    俯瞰著冥河中的倒影,伽受痴了,冥河倒映的祂在抚摸著面庞,没有那种在沉沦中也让祂煎熬的狰狞模样。
    忽然。
    一滴血液落在冥河中,打破了祂享受自我赏悦的美景。
    冥河变幻了模样,光芒映照在冥河之中,尽头是一道道阶梯,阶梯的上方漂浮著一座铭刻著六道法阵的水井,祂看到了李大龙威严的身影在向祂招手!
    “伽受,东方四季帝君!”
    “我仍然记得当年家族与你的交易,你为我青云李氏行方便,我青云李氏就为你寻得恢復原样的方式。”
    “现在,你的路就在眼前,地府鬼帝有席,不在天地之內,超脱仙躯,你可维持本真。”
    “还不速速归位?!!”
    ......
    归位!
    炼狱禁区之中犹如石动天惊。
    当伽受帝君昂著头,双目开始变得漆黑,本身的【四季仙界】也被冥河淹没,一道冷呼响起。
    “是敕封!”
    顽融、祝无途与无涯古神皆朝从渊渡看去。
    祂们都感知到了李大龙身体里的地府缩影,儼然是地府力量达到极致的体现,只是掌管深渊的从渊渡,比祂们都更加知悉这股力量。
    “不可能吧?”
    无涯古神冷声道:“李大龙敕封阎王、鬼帝,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伽受是大罗金仙,我们不可能......”
    祂欲言又止,若是从前,大罗金仙是不可能被地府收编,因为祂们陨落便会沉沦,可现在,祂们已经没有了这种能力。
    祝无途感受到了可怕的威胁,凝声道:“也就是说,李大龙能够转化大罗金仙成为地府阴司,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將成为我们仙庭最大的威胁,而且...速度这么快?”
    “他还掌握了【天变】!”
    从渊渡嘆息道:“这门大道,能够改变一定范围的天地规则,李大龙的大道占据了伽受的【四季仙界】,天地规则已经改变,只要冥河侵入,再加上地府气运,还有六道轮迴......”
    “六道轮迴?”顽融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你是说地府能令人转世的六道轮迴?”
    “嗯。”
    隨著从渊渡淡淡的頷首,所有大罗金仙都看向了这位比之天地初开时还要强大的地府之主。
    祂们恍惚间,在李大龙身后看到了一口井!
    祝无途杀意无穷。
    镇守【南天门】的祂,首次迈出深渊,长戟直指李大龙,如一道银色陨石,目中金光赤赤,以无比决绝之態杀將而去。
    祂管不得顽融的漠视,理不了无涯古神的风吹两边倒,也没有从渊渡的稳如泰山。
    祂只知道,李大龙已经超过了仙庭掌控的范围,甚至將来仙帝也难以对付李大龙。祂不知道怎么对付李大龙,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將之杀死,甚至此一去直面李大龙九死一生,那也管不了许多!
    祂法力全开,那柄长戟带著最决绝的锋芒,匯聚从生灵化作大罗金仙长久的修为,镇守仙庭的夙愿全力一击。
    祂看到了李大龙抬头,感受到了身体和仙界本能的恐惧,那是绝对无法单独匹敌的对手,可祂依旧去。
    李大龙的双眼漆黑,单薄的唇角轻轻上扬,仿佛在蔑视祂的鲁莽。
    可那又如何?
    但凭问心无愧,杀!!!
    那一枪越来越近,三位大罗金仙还在蹙眉焦躁,可就在此时,祂们无不面色一变,就连在衝锋中的祝无途,以及蔑视的李大龙尽皆如此。
    祝无途的长戟,毫无阻碍地劈开了李大龙的身体。
    在炼狱禁区中,李大龙尸山血海化作的分身,也全然难以置信地看著本身,隨后如同灰烬一般散落在禁区。
    一掌镇压伽受的李大龙目光呆滯,他的身体从左肩膀被劈到腰间,身体分离之间,低下头茫然地看著刺穿胸口的冰凌,以及忽然出现的,遍布著世间至美景色的【四季仙界】。
    这一会儿的【四季仙界】太美了,便是在盛世,人间也绝无如此美景。
    这剎那的芳华下,是双目从漆黑化作清明的伽受帝君。
    伽受帝君微笑地看著李大龙。
    ......
    东方仙部。
    如今早已经不復曾经繁荣,曾经伽受帝君以及手下四位仙君所在的冰山,也成了天道先知血肉覆盖的血腥之地,只有山顶山还剩下几分春光。
    四仙君中,唯一活下来的,掌控春天法则的苍灵双手合十站在山顶上,隨著祂绝美容顏下的眼角落下一滴血泪,身后碧绿的树林转眼便已血红一片,红叶飘落在地面上,弹指之间枯萎得只剩下脉络,树木也变得枯朽。
    “帝君啊帝君。”
    苍灵如哭如诉,又带著几分欣慰。
    作为相伴帝君左右的仙君,她竟然看到了炼狱禁区的所有,也看见了那位傲慢的帝君穿过了十八层地狱,走向了奈何桥,淌过了冥河,走向了朝往六道轮迴的阶梯。
    帝君啊帝君,穷其一生都在找回本真。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以为,帝君厌恶本体的丑陋,实则祂厌恶的是当初天地初开时候吞噬同类血肉的疯狂和恶,那才是真正的丑陋。
    世间至丑,不过迷失的本心。
    祂一步步走上阶梯,走上地府的帝位,咫尺一步便是梦寐以求的外表,是生路。
    可祂伸出手,停了。
    苍灵隱隱约约看到,在那个长夜,帝君又一次和疯狂的仙人一同蹲在从天陨落的仙人尸体旁,这一次,帝君没有吃掉仙人的尸体,祂缓缓站起身来。
    仿佛穿越时空,苍灵看到了帝君傲慢的笑容,一如这无数年来帝君在仙位上傲慢的笑。
    就连地府也无法阻止的,本真的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炼狱禁区里。
    伽受帝君的笑容遍布了每一个角落,就连从来看不起祂的四位大罗金仙都呆愕原地,祂们根本没想到,伽受竟然抵挡住了地府的转化。
    祂们更没想到,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伽受耗尽了所有仙力和生灵,让【四季天地】绽放剎那芳华,直击李大龙將地府力量匯於一体的本体!
    可伽受已经感觉不到,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那一击刺中,【四季天地】剎那芳华,驱散了地府的黑暗,也驱散了天地初开时的那一场长夜。
    祂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即便是禁区之外也是长夜与猩红的血月。
    祂竟然也能看到朗朗乾坤,日光透过大树上的叶子,零零散散地落在祂的面颊上,隨著树影摇曳,祂一次次看到光明。
    祂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是祂做梦都想要的俊美本体的生命在逝去。
    祂伸出手,试图拨开树叶,也试图抓住明光。
    祂的眼皮却愈发沉重,手臂也开始垂落。
    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安详的笑容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