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去哪儿?”颯开口问道。
    山川宇衣略一思索,忽然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径直往马路对面走。“刚才路过那家服装店,橱窗里那条裙子超好看,陪我进去逛逛嘛。”
    颯被她不由分说地拽著穿过往来人流,伸手推开了服装店的玻璃门。
    店內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燥热的空气瞬间隔开,透著一股沁人的凉意。
    山川宇衣一进门就直奔目標,走到里侧的衣架前,取下那条掛得显眼的裙子。是奶油杏色的吊带款,利落的收腰剪裁,裙摆堪堪落在膝盖上方,衬得人身段格外柔和。
    她拿著裙子在身前比了比,转头望向颯,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好看吗?”
    颯先扫了眼裙子,再落到她那张乾净清纯的脸上,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你这什么表情?”山川宇衣微微眯起眼。
    “要不……换別的款式看看?”
    颯心里实在没底。山川宇衣生得眉眼乾净气质清纯,真穿上这种自带柔媚感的吊带裙,那画面他光是想像就觉得违和,又莫名有些不自在。
    “这话什么意思?”
    山川宇衣定定看了他两秒,眼尾慢慢弯起,忽然露出一副瞭然的笑意。
    “颯,你该不会觉得,我驾驭不了这种裙子吧?”
    “不是。”颯偏开视线,语气有些含糊,“就是觉得……不太適合你出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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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不適合?”山川宇衣依旧把裙子拢在身前,歪著头打量他,“是顏色显旧,还是款式不合我风格?”
    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措辞。总不能直白说,你穿得这么惹眼,我怕路上旁人总盯著你看吧?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藏著心事的模样,山川宇衣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她也不继续打趣追问,乖乖把裙子掛回原处,转身慢悠悠翻看旁边的衣物。
    颯暗自悄悄鬆了口气。
    山川宇衣沿著衣架缓步往前走,指尖轻轻划过一件件布料,偶尔拿起一件对著身形比划两下,又轻轻摇头放下,继续往前挑选。颯跟在她身后,顺手拎过她的帆布包,乖乖充当起了专属拎包跟班。
    “颯,这件怎么样?”
    她隨手拎起一件白色短袖,胸前印著简约的卡通图案,看著清爽又元气。
    颯淡淡点头:“挺合適的。”
    山川宇衣把短袖递到他怀里,又拾起旁边一条浅色碎花半身裙,在身上比对。“搭配这条碎花裙呢?”
    “可以,很搭。”
    山川宇衣把两件衣服凑在一起看了看,满意地弯了弯眼,又转身走向另一侧衣架。颯的胳膊上,不知不觉已经多掛了两件衣物。
    “颯,帮我瞧瞧这件——”
    “你看这个色调会不会显黑?”
    “这两件款式,你觉得哪件更衬我?”
    这一刻,颯忽然有点后悔之前隨口说什么写歌不急、灵感都记在脑子里的话了。陪女生逛街挑衣服,远比闷头写曲子耗神得多。
    等山川宇衣总算挑得心满意足,颯的手臂上早已掛满了五六件衣服。她推著他往试衣间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就在外面坐著等我,我一件一件换给你看。”
    “……好。”
    颯在试衣间外的沙发落座,把怀里堆叠的衣服放到身侧。试衣间的帘子时而拉开、时而掩上,山川宇衣每换好一身穿搭,就会掀开帘子探出身来,等著他评价好不好看。
    颯懒得细细打量,每一次都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看。”
    换到第三件时,帘子后的山川宇衣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几分嗔怪的语气:“颯,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看,隨口敷衍我呢?”
    “看了。”
    “那我刚刚那件裙子,是什么顏色?”
    颯微微一顿,含糊答道:“……蓝色吧?”
    “那明明是浅紫色啊!”帘子后传来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根本没走心!”
    颯没再辩解,安静坐在原地。试衣间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是她在换衣服。他靠在沙发椅背,侧头望向一旁的落地玻璃窗。
    午后的阳光洒在涩谷街头,给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光,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川流不息,喧囂却又带著都市独有的慵懒。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人群,视线忽然一顿,定格在斜对面的麵包店门口。
    店前排著不长的队伍,队伍末尾站著一个女生。架著一副略显朴素的圆框眼镜,两边麻花辫挽成小巧的髮髻垂在肩头,身上套著宽鬆的牛仔背带裤,內搭一件黄色卫衣,看著安静又靦腆。
    是小日向美香,mygo的贝斯手。
    颯很快想起了她。早前被藤田淳平骗去,给mygo的主唱羊宫妃那做心理辅导时见过一面。当时印象最深的,一个是说话非常糖的立石凛,再就是唱歌非常“拼命”的羊宫妃那,倒是没怎么和小日向美香搭过话。主要还是他跟她说话时女孩一直低著头,搞得颯以为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女孩。
    没想到会在涩谷街头偶遇。
    他没打算上前搭话,本就不算熟络,自己也算不上外向爱主动攀谈的性格,便只安静坐在远处看著。
    很快轮到小日向美香点餐。
    她走到柜檯前,轻声和店员说了几句,隨即低头翻起隨身的挎包。翻来翻去没找到东西,又慌忙摸遍身上口袋,神色渐渐慌乱起来。颯看著她把包里物品全都翻出来又塞回去,最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窘迫得手足无措。
    不用多想,多半是出门忘了带钱包。
    店员依旧维持著职业微笑,眼底却已然透出几分不耐,身后排队的客人也开始低声抱怨。小日向美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颯站起身,朝著试衣间的方向轻声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便快步走出服装店,穿过人行横道,走到麵包店门口。
    小日向美香还在慌乱地翻著包,嘴里小声嘀咕著什么,满是无措。
    “这位客人,要不你先到旁边慢慢找吧,后面还有客人等著买麵包呢。”店员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催促。
    “对不起、非常抱歉。”小日向美香连忙低头鞠躬,正窘迫地准备退让到一旁,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在身旁响起。
    “一共多少钱?我帮她付吧。”
    小日向美香闻声抬头,看清眼前站著是颯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嘴巴张了张,又迟疑地合上,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和他碰面。
    颯没多余看向她,径直望向柜檯后的店员。
    店员报出价格后,颯拿出手机直接付了款。
    隨后接过店员递来的蜜瓜包纸袋,转身递到小日向美香面前。
    两人就这么站在麵包店门口,四目相对。小日向美香望著他递来的纸袋,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唇瓣轻轻抿了又抿,神色局促不安。
    “久保桑……我、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拿著吧,就当是补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小日向美香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嗯。上次和你们乐队碰面,仓促间没准备礼物,今天这个就当补上了。”颯说著,又把纸袋往前递了递。
    “可是这……”她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嫌弃这份礼物太廉价?”颯稍稍勾起唇角,故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小日向美香生怕他误会自己是看重物质的人,连忙慌张地摆了摆手,神色格外认真。
    “那就收下。”
    颯不再给她推辞的余地,直接把纸袋轻轻塞进了她怀里。
    此时不远处有个女孩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