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副歌那几句。”颯接著开口,语气平淡得很,没有半分刻意渲染的意味,“那种近乎碎裂却又死死撑著的情绪,从来不是靠技巧打磨就能练出来的,是你嗓音里天生带著的东西。”
    羊宫妃那默默低下头,攥著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粉,分不清是被这番直白的夸讚羞到了,还是方才唱歌太过投入,情绪还没彻底平復下来。
    另一边,立石凛径直走到青木阳菜身边坐下。
    青木阳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怀里的吉他上,指尖轻轻搭著琴弦,没再挪动。
    “阳菜,你跟那个nebula的主唱,关係是不是很不一般?”立石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我看你刚才又是主动帮他解围,他在指导羊宫的时候,你也一直盯著他看,这可一点都不像才见第二次的样子。”
    “算是认识吧,同校的学弟。”青木阳菜指尖轻拨了下琴弦,声音平平,丝毫没有提及两人自幼相识的过往。
    “我没记错的话,他还没成年吧?你这么上心,往难听了说,可是要被人误会的。”立石凛皱著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误会?”青木阳菜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顿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立石凛,眼底裹著几分无奈,“你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叫你平时少看点那些不正经的漫画。”
    “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立石凛托著下巴,眼珠在不远处的颯和身边的阳菜之间来回打转,“你平时对谁都保持著距离,客气又疏离,今天又是主动出头,又是目不转睛地盯著人家,这根本不是你的性子。”
    青木阳菜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指尖隨意拂过琴弦,弹出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轻飘飘的,像窗外掠过的风,没什么章法。
    “更何况你们还是同校的。”立石凛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她这边凑了凑,语气里的好奇更浓,“该不会……你以前就认识他吧?”
    青木阳菜的指尖在琴弦上停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唯有眼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只是同校,没別的交集。”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立石凛盯著她的脸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瞭然的笑,也没再追问。“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青木阳菜始终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重新抱紧怀里的吉他,垂著眼,静静望著指尖下的琴弦,良久都没再出声。
    ······
    “羊宫小姐。”
    等女孩情绪差不多平缓下来,他便开口道。
    “……嗯?”羊宫妃那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清澈的愚蠢。
    “你唱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羊宫妃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话筒的握柄。
    “……就是想把它唱好。”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才算唱好?”
    羊宫妃那又沉默了。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了又抿。
    颯没有催她,安静地等著。
    “就是……”羊宫妃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让別人失望。”
    颯看著她。
    这个女孩唱歌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拼命,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歌里。他一开始以为是技巧不够,或者经验不足,但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够好,证明自己配得上站在这个位置,证明那些给她机会的人没有看错。
    “羊宫小姐。”颯开口。
    羊宫妃那抬起头。
    “你唱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羊宫妃那愣住了。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很努力』,『我不想让人失望』。但我没有听到一句是——『我想唱』。”
    排练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立石凛抱著吉他的手停住了,小日向美香抬起头,林鼓子放下了手里的鼓槌。青木阳菜坐在角落,指尖搭在琴弦上,没有动,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颯身上。
    羊宫妃那站在原地,攥著话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像是在忍著什么。
    “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但没有哭。
    “我不知道……怎么唱给自己听。”
    颯看著她。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要诚实。不是那种技巧上的坦诚,而是真的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那就慢慢学。”颯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用急,也不用逼自己。唱歌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羊宫妃那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颯从墙上直起身,“再唱一遍。这一次,不用想著唱给別人听。”
    羊宫妃那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闭上了眼睛。
    排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开口了。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气息还是有些不稳,音准还是偶尔会偏,但她声音里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东西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鬆弛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感觉。
    颯听著,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羊宫妃那睁开眼睛。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颯点了点头。“比刚才好。”
    羊宫妃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立石凛压低声音,对著身侧的小日向美香低声感慨:“这位久保君確实不简单,只是听了一遍演唱,就能精准抓住问题核心,给出针对性的引导。”
    “嗯……”
    小日向美香小声应答,依旧有些拘谨,不敢直视颯的方向。
    立石凛全然没有留意到同伴的异样。
    颯转过身,视线径直投向角落的青木阳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青木阳菜没有躲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噙著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青木小姐,方才一直在听?”
    “嗯。”
    青木阳菜轻轻点头,指尖隨手拨响一声轻柔的弦音,“你的指导很到位。”
    颯没有接下这句夸讚,安静看了她两秒,便收回目光,环视在场眾人。
    “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你们若是还有排练安排,照常进行就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有其余工作需要处理,先行离开。”
    说完,他转身迈步,朝著排练室门口走去。
    “久保君!你下次还会再来吗?”
    出声的人,既不是青木阳菜,也不是立石凛,而是羊宫妃那。
    简短一句话,让空旷的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羊宫妃那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死死攥住话筒,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緋红,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发问太过唐突。她慌忙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句含糊细碎的音节,最终只能窘迫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脚下的地面。
    颯背对著眾人,手掌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他微微侧过头,眉眼柔和,朝她轻轻一笑。
    “如果羊宫小姐还需要我,我自然会再来。”
    听见这句答覆,羊宫妃那紧绷的肩膀骤然放鬆,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