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日常爱好很简单,除去长久相伴的钢琴,余下的时间基本都耗在动画上。当年《lovelive》音游热度正盛,身边同龄人几乎人人都在玩,氛围感裹挟之下,她也被深深吸引,顺势入坑。顺著游戏一路接触到系列动画,就这么一步步沉了进去,彻底踏入了二次元的世界。
    “可这些,和你要说的往事有什么关係?”
    颯適时开口打断了她。原本话题围绕吉他展开,说著说著突然跳到动画,节奏偏得厉害,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免有些茫然。
    但青木阳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压根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敘述,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颯无奈地轻嘆了一声。
    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也不再多问,安静闭了嘴,默默听她继续讲起那个关於从前的故事。
    女孩自从喜欢上动画后就再也没有参加学校里的社团活动,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看动画,甚至考试复习时还瞒著父母一边复习一边看动画。
    女孩属於那种不会主动跟別人说话的类型,甚至有点內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遇见那位比她小两岁的男孩。
    故事就发生在闷热的盛夏。
    那天她去动漫专卖店买周边,返程路过街角的小公园,偶然撞见了那个少年。
    公园里到处都是结伴打闹的孩子,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鞦韆上,安静得反常。周遭越是鲜活喧闹,他身上那份疏离感就越突出,整个人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本不是爱多管閒事的性子,匆匆看了一眼,转头就走。可走出去很远,少年独自静坐、与世隔绝的模样,却反覆在脑海里打转。那份封闭自我的孤独,和当时的自己太过相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共情。纠结再三,她还是折返回去,可空荡荡的鞦韆轻轻摇晃,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回到家没过几天,就慢慢淡忘了。
    她那时根本不会想到,这场偶然的擦肩而过,並不是终点,她和那个男孩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几日一晃而过。
    这些天里,女孩一直待在家,照著网上找来的吉他弦谱慢慢自学。上手的速度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可终究是刚接触的新手,练习途中总会卡在各种零碎的难点上。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死钻牛角尖,或是索性半途放弃,反倒习惯了遇到瓶颈就暂且停下,缓一缓情绪,调整好状態再继续练习。
    闷在屋里久了难免压抑,她打算出门走走散心,顺路去便利店买些零食。
    就在她准备折返回家的那一刻,方才还澄澈明朗的天色骤然沉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压落,不用多想,一场急雨转眼就要落下。女孩脚步一紧,连忙四处找寻避雨的地方。
    她快步跑进街角的小型公园,一头扎进那座老旧的木质凉亭里,后背抵著斑驳生锈的木柱,微微喘著气。
    冰凉的雨水顺著亭檐连绵滑落,织成一道朦朧的雨帘,將亭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女孩弯腰放下手里的便利店购物袋,抬手用手背擦去沾在脸颊的雨珠。长发被打湿了大半,几缕细碎的髮丝黏在肌肤上,潮湿又闷热,说不出的彆扭。她轻轻收拢裙摆,拧掉布料上积攒的雨水,地面很快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痕。
    待收拾妥当,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凉亭的另一侧,竟还坐著一个少年。
    他垂著脑袋,指尖拢著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全副心神都落在纸面的书写上。周遭雨声嘈杂,噼里啪啦砸落大地,却仿佛丝毫无法惊扰到他。
    女孩微微一怔。
    是他。
    几天前,独自坐在公园鞦韆上的那个少年。
    今日的他一身纯黑穿搭,髮长相较同龄男生要长上不少,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堪堪遮住眉眼。浑身衣物都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模样狼狈。可格外反常的是,明明整个人都淋在雨里,唯有怀中的笔记本乾乾净净,没有沾染半分水渍。
    察觉到女孩的目光,少年脊背微微蜷缩,下意识往凉亭最角落的位置缩去,身形单薄又侷促,像一只无家可归、怯生生的流浪猫,透著几分落寞又可怜的气息。
    “不是我有这么可怕吗?有必要这样吗?”女孩此时在心里吐槽道。
    女孩静静看了他几秒,对方却始终没有抬头。
    她缓缓收回目光,將购物袋放到一旁的长椅上,挨著边缘坐下。大雨依旧没有停歇,密集的雨点敲打在木质亭顶,错落杂乱,不成章法,像一段毫无韵律的即兴曲调。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著雨水独有的清冽味道,在空气里缓缓蔓延。
    凉亭之內,寂静无声。
    两人各占一隅,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程沉默无言,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女孩忍不住悄悄侧目打量。少年依旧埋首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姿態格外专注。握笔的手势端正克制,每写完一行文字,便会停顿片刻,低头沉思许久。时而轻轻蹙眉斟酌字句,时而用笔划掉写下的內容,反覆涂改重写。
    此刻伏案书写的模样,和那日独自倚在鞦韆上的状態,判若两人。
    那天坐在鞦韆上的少年,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阴鬱,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淡又孤僻。
    而此刻沉浸在文字里的他,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是真切属於普通人的温度与质感。没错,就是这样鲜活的人性感。
    比起那日如同失去生机、毫无少年朝气的死寂模样,眼前的少年,明显要真切、柔和得多。
    心底的好奇心渐渐翻涌,女孩缓缓起身,借著整理裙摆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动脚步。先是轻挪半步,停顿片刻,又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少年的笔记本开本偏大,摊开的页面恰好斜向她的方向。女孩目光轻扫,不经意间瞥见了纸面的內容——
    整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课本上规规矩矩的刻板笔记,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长短错落、隨性排布的短句。不少字句被反覆涂抹修改,部分句子旁標註著细小的星號,还有整片段落被重重划上叉號,尽数作废。
    零碎又细腻的字句排布,格式隨性自由,一眼看去,分明是未成型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