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绝症,时日无多
    许文元拿到包裹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记不清ems的收费標准,但肯定很贵就是。
    看了一眼一次性针灸针,许文元没什么想法,拿著回家。
    出了医院,许文元给宋雨晴拨打电话。
    “雨晴啊,ems收到了,很快。”许文元很认真的说道。
    “收到了就好啊。”宋雨晴开开心心的说道,“亿安科技,我买了,这次的所有奖金,我都买了亿安科技。”
    “那就好。”
    “挣了,我分你一半。”宋雨晴的声音忽然縹緲,“可要是赔了呢?”
    “???“
    许文元顿了下,隨后笑的山花烂漫。
    “你说,要是赔了,怎么都行。”
    “赔了,你当我男朋友。”
    “行啊。”许文元笑道,“其实我脾气操蛋,当朋友,偶尔敦一敦伟大的友谊是极好的,但当男朋友就不行子。”
    “切,我就要!”
    “行,那就等00年6月,要是赔了,就按你说的办。”许文元一边走一边说“对了,你有申城的户口么。”
    “正在办,得几个月。”宋雨晴有些疑惑,怎么许文元还看中户口呢。
    “年前,一定要办好。”许文元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你去普陀,顺义村二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不过不著急,我再想想。”
    “啊?怎么了?”
    “亿安科技挣钱后,你都取出来,去那面买房子。”
    “哥啊,你知道那是申城的郊区么?申城人都认为那不是本地。”
    “你先问著,要是亿安科技挣钱了,不还有我一半呢么。”
    许文元和宋雨晴说完正事,开始说情话。
    宋雨晴这种刚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怎么扛得住许文元这种老流氓的手段。
    很快就动了情。
    许文元也就是说一说,毕竟敦过伟大的友谊,以后还要敦,给宋雨晴一场富贵也应该。
    来到家门口,许文元道別,掛断电话。
    “你这药是假的。”隔著门,许文元就听到爷爷的声音传来。
    “许老,我尊重您,但您別胡说好不好。”
    许文元停住脚步,额角小时候的外伤处泛红,隱隱狰狞。
    “小范,我是许济沧,当年是我定的鹿茸评选条件,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鹿茸,古书里写的是雄鹿未骨化的密生茸毛的幼角。可以理解为鹿的青春期嫩角。”
    “而鹿角骨片呢,是雄鹿已骨化的角或锯茸后脱落的角基。简单讲,就是成年后完全长成的硬骨。”
    “鹿茸的形状多为圆形或椭圆形,外围有明显的红棕色或棕色外皮,质地致密。
    切面因部位不同而有差异,顶部呈蜜脂色、半透明如蜡样;中上部有致密的蜂窝状细孔。”
    “鹿角骨片形状多为圆形、椭圆形或不规则形。
    外围无外皮,周边呈灰白色或白色,是纯粹的骨质。切面中间有蜂窝状小孔,但孔较大,且外围与中间顏色一致,无深色环。”
    “至於药性,也完全不一样。”
    许文元已经走进来,一招手,虎子带著铁链子哗啦哗啦的直接蹦到许文元的肩膀上。
    “文无,这是老友的孙女。”
    “范家的,我知道,当年你的小学徒么。故人之孙,呵。”
    许文元已经带著浓厚的敌意,根本不加隱瞒。
    许济沧靠在躺椅上,悠閒的晒著太阳。
    正午的阳光把那层灰败的气色冲淡了,透出些红润来。他眯著眼,嘴角带著笑,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个女人坐在靠墙的木椅上。
    她穿著件月白色的旗袍,真丝的,软软地贴在身上。
    领口立著,不高,刚好遮住锁骨,却把脖子衬得又细又长。
    盘扣从领口一路斜下来,顺著胸前的弧线,收进腰里。腰那儿掐得刚刚好,勒出一道细细的弯,再往下散开,盖住大腿。
    旗袍的开衩不高,坐著的时候只露出膝盖下面一小截小腿。
    那截小腿白得发亮,光光的,脚上是一双细跟的白色皮鞋,鞋尖上缀著朵小小的蝴蝶结。
    她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並著,微微斜向一边,姿势標准的很。
    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著杯茶,没喝,就那么端著。
    头髮披著,乌黑的,从肩膀垂下来搭在胸前,几缕髮丝落在旗袍的领口上,贴著那片月白色的绸子。
    她听见动静,抬起眼睛,看了许文元一眼。
    “许文元许哥,是吧。”女人见许文元回来,起身,伸手。
    许文元没搭理她。
    “文无。”许济沧低声道。
    许文元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走到那女人面前,伸出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递过来,只递过来一点点—一就三根手指的指尖,虚虚的,像是等著许文元象徵性地碰一下就收回去。
    可许文元的手迎上去,没碰那三根指尖,直接一把握住她整个手。
    握得很实,虎口卡住她虎口,掌心贴著她掌心,严丝合缝。拇指从她手背上压过去,刚好按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女人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的工夫,许文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不疼,但那股力道清清楚楚:挣不脱。
    “许文元。”许文元自我介绍。
    “范佳轩。我比你小,叫我佳轩就行。”范佳轩笑了笑。
    “范佳轩。”许文元叫了一声,脸上带著笑,眼睛弯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范佳轩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那几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蜷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一握里缓过来。
    正午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旗袍照得有点透。
    那层真丝底下,能看见腰侧有一道浅浅的弧,侧面还有肩胛骨撑起的轮廓。
    虎子趴在许文元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找我爷爷號脉了么。”许文元问道。
    这个问题相当突兀。
    范佳轩一怔,许济沧也忽然睁开眼睛,“文无,你刚刚摸了脉?”
    “嗯,时日无多,绝症。”
    范佳轩愣在那儿,脸上的血色褪下去一层。
    他是在骂人,什么人啊。
    绝症?
    范佳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凭什么?刚见面就咒我?
    “什么脉象?”
    “爷爷,我考考你。”许文元拉了一个小凳坐下,“这可不是很常见。”
    许济沧抬起手,招了招。动作简单,两根手指轻轻一勾,像在招呼一只不听话的猫。
    范佳轩站在那儿,没动。
    许济沧也不急,就那么看著她,手还悬在半空,静静的等著。
    阳光从杨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格一格的。
    范佳轩紧紧的抿著嘴唇。
    她看了一眼许文元—那小子正坐在小凳上,翘著二郎腿,眼睛弯弯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许济沧,老人的手还悬在那儿並没放下来。
    真有事儿?
    不可能,一定是他们串通好的。
    可许济沧的名声像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沉沉压在范佳轩的心头。
    微一犹豫,范佳轩还是走过去,在许济沧身边蹲下,把手腕搭在他膝头。
    那截手腕很白,细细的,腕骨突出来一点,阳光照上去,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许济沧没急著搭上去。
    他先看了一眼那只手,从上到下,从手腕到指尖。看完了,又看了一眼范佳轩的脸。那一眼很慢,从额头滑到下巴,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了。
    然后许济沧才抬起右手。
    三根手指一食指、中指、无名指,並排落下。
    落下去的时候极轻,轻得像是没碰到,又像是碰了。
    就那么贴著那层薄薄的皮肤,等著,等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自己找上来。
    隨后,许济沧眼帘垂下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雪白的眉毛照得透亮。
    他的呼吸放慢了,慢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整个人沉进一种绝对的专註里,沉得院子里的一切都远了—一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响声,虎子趴在墙根的打呼声,许文元翘著二郎腿的小凳吱呀声,渐渐地都远了。
    只有指尖底下那三根手指的距离,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繫。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许济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轻,像风吹过水麵,只皱了一下,便又平了。
    然后他换了一只手。
    右手换左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专注。
    又是十几秒。
    许济沧鬆开手。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头顶的杨树叶子。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品什么。
    范佳轩蹲在那儿,看著他,一动不敢动。
    “许老。”
    “奇怪。”许济沧过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范佳轩的心猛然一沉。
    许济沧这个名字,她从小就听说,虽然没见过,但却像是陪了她无数年的长辈。
    许文元可能是诅咒自己,一时口舌之快,但许济沧不可能做这种事儿。
    他的表情凝重,像是在琢磨什么想不懂的事儿。
    许文元也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著爷爷。
    虎子在许文元耳边打著呼嚕,满是敌意的看著范佳轩。
    足足过了一分钟,许济沧才淡淡说道。
    许济沧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大杨树的树叶间的光斑。
    “怪了。”他又说了一遍。
    范佳轩蹲在那儿,手还搭在自己膝头,那截白手腕上好像还留著刚才那三根手指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催却又不敢。
    许济沧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隔著层什么在看。
    “脉象乍疏乍数,”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本很旧的书,“如解索,如雀啄。疏的时候三五不调,数的时候七八至一息。沉取却又有根,不是將脱的那种散。涩中带滑,滑中带涩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拱著,又拱不出来。”
    许济沧说到这里顿了顿,一脸的不解。
    “这脉,我见过一些。
    比如说几十年前,在协和会诊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人是个医生,三十出头,一起参加会诊,知道我是许济沧,找我来號个脉,看看是不是肾虚。
    他也是这脉,也是这气色,看著好好的,能吃能睡,就是浑身不对劲儿。”
    许济沧抬起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看著头顶的杨树叶子发呆。
    “后来呢?”范佳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后来啊,协和查了半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会诊后我也回油田了,但我记得这事儿,再去看病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说是一年半的时候就忽然死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雪白的眉毛照得透亮。
    范佳轩蹲在那儿,一动没动。
    死了?
    忽然死了?
    范佳轩一颗心咚咚咚的跳著,什么啊就忽然死了。
    难不成许文元一语定生死?
    “爷爷,你没想过?”许文元问。
    “想过,涉及生死,我怎么会不想。”许济沧嘆了口气,“这病古怪,一般人摸脉可能都摸不出来。但我就算是摸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刚,你见她有什么古怪么。”许文元也不著急,只是和爷爷先聊著,把一脸忐忑不安的范佳轩扔到一边。
    “不对么?卖假药肯定是不对,我就说卖假药伤天和,你那死爹也活不了多久!”
    许济沧忽然骂了一句。
    “爷爷,爷爷,咱说病情,你別说许汉唐。”许文元连忙道,“她刚刚跟我握手,只伸了几根手指。”
    “女孩握手,含蓄矜持,不是应该的么。”许济沧犹豫著。
    “呵呵,她可不是,太含蓄了,像是要遮掩什么。”许文元道,“所以我就直接握过去。”
    “摸到什么了?”
    臭流氓!
    范佳轩心里怒骂,就是想占便宜,还胡诌八扯什么病。
    “她的手掌是典型的牛肚掌。”
    “???”许济沧起身,凝视许文元。
    许文元也没多,吊儿郎当的坐在那,直视爷爷的目光。
    “是书上说的牛肚掌?”
    “是。”许文元道,“以双侧手掌为主,可累及足底;手指掌面、大鱼际、
    小鱼际最明显。
    一般呈淡黄色、蜡黄色、淡白色,不是色素沉著,与周围皮肤界限清晰。
    摸起来天鹅绒样、绒毛样、粗糙增厚,摸上去像翻过来的牛肚,感觉有点硬、厚、不光滑。
    原有皮纹显著加深、增粗、隆起,形成密集、深沟、高的网格、皱褶,像牛胃內壁的绒毛。
    表面看无明显鳞屑、无破溃、无瘙痒、疼痛;后期可乾燥、皸裂、疼痛。”
    “你伸手。”许济沧道。
    许文元每说一个字,范佳轩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只是握了个手,他就知道这么多?
    关键是许文元说的都对!
    许济沧伸手捏住范佳轩的手指,仔细看她的手。
    还真是!
    “爷爷,你號脉感觉是肺经有问题还是胃肠有问题。”许文元问。
    “哦?怎么讲。”
    “牛肚掌一般常见於早期肺癌,极少数是胃肠道的肿瘤。”许文元解释道,“別的地儿没见过。”
    没见过。
    许济沧的眼睛眯起来,白眉轻轻飞舞,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许文元,便又落下仔细看范佳轩的手,看手掌里烙著的命运。
    范佳轩瑟瑟发抖。
    是真的发抖,不是形容。
    范佳轩蹲在那儿,忽然抖了一下,从手开始。
    那截搭在许济沧膝头的手腕,先是手指轻轻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然后整只手开始抖,细细的,微微的,像风吹过水麵泛起的第一道涟漪。
    抖从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
    那截白净的小臂上,能看见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阳光里轻轻颤著。
    肌肉绷紧了,又鬆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窜。
    很快抖动就爬到胳膊肘,爬到上臂,爬到肩膀,整个胳膊都不受控制的在抖。
    没多久便传到后背。
    范佳轩蹲著的姿势让旗袍绷紧了,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臀,那层月白色的真丝被撑出一道道细细的褶皱。
    后背的曲线在抖,肩胛骨在抖,腰侧那道浅浅的弧也在抖。
    抖顺著腰往下走。
    旗袍裹著她的臀部,蹲著的姿势让那个弧度格外分明—圆圆的,鼓鼓的,被真丝紧紧贴著,隨著每一次颤抖轻轻晃动。
    那层月白色的绸子在阳光下一明一暗,像水波,又像呼吸。
    大腿被旗袍盖著,看不见,但那层绸子底下有什么在动,一下一下的动著。
    小腿露在外面,白得发亮,那一截光光的皮肤上能看见肌肉绷紧又鬆开。
    那双白色皮鞋的鞋尖,缀著的小小蝴蝶结,一颤一颤的,像是要飞起来。
    上牙磕在下牙上,噠噠噠,噠噠噠。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都几月了,穿这么少,看你冻的那逼样。”许文元坐在小凳上,翘著二郎腿,看著笑话。
    “————”范佳轩想要反唇相讥,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上下牙碰在一起,噠噠噠的。
    “你別怕。”许济沧安慰道,“文无既然看出来了,就会有办法。是吧,文无。”
    许济沧抬眸看许文元。
    “有。”许文元篤定说道,“爷爷,你还没说是什么。
    “胃肠。”许济沧给了一个毫不含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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