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银白色光芒快如闪电,“叮”的一声撞在触手上。
    刺耳的尖啸瞬间响彻石室,触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表面冒出阵阵白烟。
    光芒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三人中间,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钉,通体由玄铁打造,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金光。
    与石壁上那些扭曲的邪符不同,这些纹路方正厚重,带著一股堂堂正正的龙脉之气,將周围的黑雾都逼退了三尺。
    “这是……”徐福贵瞳孔微缩。
    “镇龙钉。”霍元甲喘著粗气,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慧能大师圆寂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龙脉祠堂的镇龙柱上撬下来的。
    他说,若是阴脉异动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枚钉子能镇住一时。”
    他刚才被触手逼到绝境,情急之下才摸出了这枚一直贴身藏著的镇龙钉。
    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铁钉,竟然真的能伤到主脉大邪的神念。
    镇龙钉悬浮在裂缝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汹涌的黑雾和不断伸出的触手都挡在了裂缝里面。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著镇龙钉,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整个石室都跟著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
    “它冲不破镇龙钉。”徐福贵鬆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但也撑不了多久。这枚钉子只有一枚,只能暂时压制裂缝,不能彻底封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镇龙钉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大邪的力量太强大了,仅仅是一缕神念,就已经快要耗尽镇龙钉的龙脉之气。
    “最多半个时辰。”霍元甲看著不断震动的镇龙钉,声音沙哑,“半个时辰后,镇龙钉失效,裂缝会彻底打开,到时候谁也挡不住它。”
    金燕西看著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金光,又看了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声音发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徐福贵毫不犹豫地说道,“立刻离开曹府,去龙脉祠堂。那里还有七枚镇龙钉,只有集齐八枚,才能彻底封住这条裂缝。”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声音阴冷沙哑,带著浓浓的蛇腥气,正是冷家胡同的黑鳞巨蛇。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徐福贵沉声道,“黑蛇来了。”
    他们衝出石室,沿著通道往外跑。
    刚跑出洞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曹府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数被控制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庭院里。
    他们眼神空洞,脸色青黑,手里拿著菜刀、斧头、锄头,密密麻麻地將整个后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条水桶粗细的黑鳞巨蛇正盘踞在假山上,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嘴里吐著分叉的长信,毒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深坑。
    霍元甲带来的一百二十个士兵,已经全军覆没。
    地上到处都是乾尸和碎肉,重机枪被掀翻在地,枪管都被蛇尾砸弯了。
    李师长带来的那些叛军,也大多变成了行尸走肉,剩下的少数几个正被阴猴追著撕咬,发出绝望的惨叫。
    “它竟然把冷家胡同所有的人都带来了。”
    金燕西浑身发冷,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黑蛇看著他们,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所有的行尸走肉同时动了起来,朝著三人扑了过来。
    阴猴也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尖爪闪烁著青黑色的毒光。
    “我断后。”徐福贵將白龙枪横在身前,金色的真火再次燃起,
    “霍师傅,你带著金燕西先走。去龙脉祠堂找云游子道长,告诉他,曹府的裂缝已经打开了,让他立刻准备好剩下的镇龙钉。”
    “不行!”霍元甲立刻摇头,“你一个人根本挡不住这么多!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徐福贵厉声道,“镇龙钉只能撑半个时辰,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拖住它们,你们儘快赶去龙脉祠堂。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猛地推了霍元甲一把,同时纵身跃起,白龙枪带著熊熊真火,朝著黑鳞巨蛇刺了过去。
    “徐师傅!”金燕西大喊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霍元甲一把拉住。
    “走!”霍元甲咬著牙,眼眶通红,“我们不能让徐师傅白白牺牲!快去龙脉祠堂!”
    他拉著金燕西,转身朝著后院的小门跑去。
    黑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尾巴猛地一甩,朝著两人抽去。
    徐福贵一枪刺在蛇尾上,金色的真火顺著枪尖蔓延,烧得黑蛇痛苦地嘶吼。
    “你的对手是我。”徐福贵落在地上,持枪而立,眼神冰冷地看著黑鳞巨蛇。
    阳光彻底消失了。
    整个北平城都被笼罩在无边的黑雾之中。
    曹府的庭院里,金色的枪影与黑色的蛇影交织在一起。
    行尸走肉的嘶吼声、阴猴的吱吱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匯成了一曲绝望的乐章。
    徐福贵一枪逼退黑蛇,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小门的方向。
    霍元甲和金燕西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鬆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白龙枪。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疯狂燃烧,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周围的黑雾都烧出了一个大洞。
    他抬头望向景山的方向。
    那里,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甦醒。
    半个时辰。他必须在这里,拖住黑蛇和所有的阴邪,撑够半个时辰。
    哪怕是死。
    金色真火在黑雾中摇曳,像狂风里的烛火,隨时都可能熄灭。
    徐福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枪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烘炉九转的气血已经消耗了七成,后背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顺著脊背往下流,浸透了衣衫,在脚下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黑鳞巨蛇甩了甩尾巴,將扑上来的十几只阴猴抽成肉泥。
    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徐福贵,蛇信子不断吞吐,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刚才那几记真火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十几道焦黑的伤痕,鳞片脱落的地方,黑色的蛇血不断渗出,疼得它浑身肌肉紧绷。
    “你撑不住了。”黑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是徐福贵第一次听到它说人类的语言。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白龙枪。
    枪尖的真火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血正在飞速流失,再打下去,最多一炷香,他就会力竭而亡。
    “放下枪,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黑蛇缓缓向前游动,巨大的身躯压得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大邪大人很欣赏你的真火,只要你自愿献上魂魄,它可以让你成为它的护法,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徐福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像你一样,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它猛地甩动尾巴,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徐福贵抽去。
    这一击用尽了全力,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鸣。
    徐福贵侧身躲开,尾巴重重地砸在地上,將青石板路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你懂什么!”黑蛇嘶吼著,声音里带著压抑了三百年的愤怒,
    “我本是太行山的灵蛇,修炼了五百年,即將化形!是它!是那尊地底的邪物!它毁了我的洞府,杀了我的族人,还扣下了我的蛇蛋!”
    徐福贵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黑蛇和黑猴一样,都是大邪的爪牙,却没想到,它竟然也是受害者。
    “三百年了。”黑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无尽的悲凉,
    “我为它守了三百年的冷家胡同,吸了三百年的生人精气,就是为了等它破封的那一天,能把蛇蛋还给我。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它就会兑现承诺。
    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它从来就没想过要放我走。等它破封的那一刻,就是我和我的蛇蛋被它一起吞噬的时候。”
    徐福贵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夜在冷家胡同,那些被控制的百姓,想起了曹府里变成乾尸的下人,想起了黑猴临死前不甘的嘶吼。
    原来,这些作恶多端的邪祟,也不过是大邪手中的棋子。
    用完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丟弃。
    就在这时,石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镇龙钉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里汹涌而出,像一条条狂舞的毒蛇,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室。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寒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北平城的黑雾都沸腾了起来。
    大邪的神念,彻底甦醒了。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它能感觉到,阴脉深处,那股属於大邪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它。
    它知道,大邪已经听到了它刚才说的话。
    “它要杀我了。”黑蛇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它不会放过任何背叛它的人。”
    裂缝里,数十根粗壮的触手猛地伸了出来,朝著黑蛇和徐福贵同时刺来。
    触手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徐福贵纵身跃起,白龙枪再次燃起真火,劈向最前面的几根触手。
    可这一次,真火落在触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大邪的力量,比刚才强了太多。
    一根触手绕过枪尖,朝著徐福贵的胸口刺来。
    他躲闪不及,被触手狠狠抽中,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假山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白龙枪掉在了地上,枪尖的真火彻底熄灭了。
    触手趁机缠上了他的四肢,將他缓缓拉向裂缝。
    大邪的神念侵入了他的脑海,带著贪婪和狂喜,想要吞噬他的魂魄和真火。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了过来。
    黑鳞巨蛇张开巨口,狠狠咬在了缠住徐福贵的那根触手上。
    锋利的毒牙深深刺入触手之中,黑色的蛇毒疯狂注入。
    “嘶——!”大邪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触手猛地甩动,想要把黑蛇甩开。
    可黑蛇死死咬著不放,身体缠绕在触手上,不断收紧。
    “你疯了!”徐福贵看著黑蛇,震惊地喊道。
    “我没疯。”黑蛇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帮你拖住它,你去龙脉祠堂,集齐八枚镇龙钉,封住裂缝。”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如果……如果你能活下来,求你,帮我救出我的蛇蛋。它们就在阴脉最深处的寒潭里。”
    话音落下,黑蛇猛地鬆开嘴,身体一扭,朝著裂缝冲了过去。
    它张开巨口,將所有的蛇毒都喷了出去,然后用自己巨大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裂缝。
    无数触手疯狂地抽打在它的身上,鳞片纷飞,黑血四溅。
    可黑蛇纹丝不动,像一座黑色的大山,挡在了大邪和人间之间。
    “走!”
    黑蛇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徐福贵看著黑蛇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捡起地上的白龙枪,深深地看了一眼堵住裂缝的黑色身影,然后转身,朝著景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曹府的庭院里,黑蛇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景山龙脉祠堂。
    霍元甲和金燕西跌跌撞撞地衝进大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祠堂里一片狼藉,七个少林弟子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云游子道长坐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背对著他们,手里拿著七枚闪闪发光的镇龙钉。
    听到脚步声,云游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重伤的痕跡,眼神清明,嘴角带著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於来了。”他轻轻抚摸著手里的镇龙钉,声音温柔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你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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