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唱一和,声音提得极高,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內围过来的沈家宗亲听的。
    果然,这话一出,围在门廊下的沈家各房男女老少,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看向徐福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怀疑与轻蔑。
    他们大多是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见惯了武行里的江湖骗子,自然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传闻里那么逆天的本事,反倒更信了沈安民的话,觉得是沈茹佩被人骗了。
    “沈安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茹佩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沈安民厉声呵斥,
    “福贵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是想在祖宅门口闹事,让族里长辈看笑话吗?!”
    “妹妹,你这话就错了。”沈安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哪是闹事啊?
    我就是好奇,能让你砸进去这么多钱的徐师傅,到底有什么真本事。族里的叔伯们也都好奇得很,都想看看,你投的人,到底值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贵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徐师傅,既然我妹妹把你吹得这么神,不如就当著我们沈家眾人的面,露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露一手就不必了。”
    徐福贵终於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意,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沈安民只觉得浑身一寒,下意识地就闭了嘴。
    他提著裹著厚布的白龙枪,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淡淡落在沈安民身上:
    “我是陪沈小姐来参加族会的,不是来耍把式卖艺的。
    你要是想领教我的本事,有的是时间和地方,不是在沈家祖宅门口,挡著沈小姐的路。”
    这话听著平和,可內里的锋芒却藏不住,疤脸李瞬间就炸了,上前一步挡在沈安民身前,怒视著徐福贵:
    “小子!你別给脸不要脸!我们大少爷给你面子,让你露一手,你还真把自己当宗师了?我看你就是没什么真本事,不敢露吧!”
    “我有没有本事,你可以试试。”
    徐福贵抬眼看向疤脸李,目光依旧平静,可丹田內的极品真火微微一动,养真火境的武道威压,如同潮水般朝著疤脸李压了过去。
    他刻意收敛了九成九的威势,只放出了一丝最微末的气息。
    他不想在沈家祖宅门口暴露真实修为,更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就算是这一丝养真火境的威压,也不是疤脸李这种连搬血境巔峰都没摸到的武师,能够扛住的。
    疤脸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砸来,像是被狂奔的野牛狠狠撞在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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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提起来的气血瞬间被砸得溃散,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呼吸瞬间滯涩,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蹬蹬蹬连退了三步,脚下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跟无数武师打过交道,就算是津门武行里成名已久的武师,也从未给过他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丝气息,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连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周遭的哄闹声、起鬨声,瞬间戛然而止。
    围观看热闹的沈家宗亲,脸上的戏謔、讥讽、看热闹的神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疑与忌惮。
    偌大的祖宅门口,瞬间落针可闻,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算不懂武道,也看得出来,疤脸李这个码头上有名的狠角色,被徐福贵一个眼神就嚇瘫在了地上,这等本事,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能装出来的。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讥讽,也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都围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族会马上就要开席了,都给我进来!”
    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从门內传来,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影壁前站著一位身著暗纹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带著久居上位的迫人气场,身后跟著沈家旁支的几位叔伯,还有一眾捧著礼器的下人。
    此人正是沈三万,沈家现任族长,更是一手將沈家漕运生意做到顶峰、稳坐津门首富之位的男人,也是沈茹佩与沈安民的亲生父亲。
    沈三万的目光淡淡扫过门口眾人,在瘫坐在地上的疤脸李身上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最终落在沈茹佩和徐福贵身上。
    他没对徐福贵多做打量,只对著女儿沉声道:
    “茹佩,来了就入內,族里的长辈都在正厅等著,堵在门口成何体统。”
    “爹。”
    沈茹佩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对著沈三万微微頷首,又侧头对著徐福贵低声道了句抱歉,
    “让你见笑了。”
    “无妨。”徐福贵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沈三万周身。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位津门首富的身上,縈绕著一股与门口石猪同源的阴寒气息,只是被厚重的財气与权势威压盖著,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丹田內的灵珠再次微微颤动,极品真火也跟著轻轻跳动,发出了愈发强烈的警示。
    沈安民见父亲开口,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恐,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凑到沈三万身边,低声告状:
    “爹,不是我闹事,是妹妹带来的这个外人,在咱们祖宅门口耀武扬威,还动手伤了我请来的师傅!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
    “闭嘴。”沈三万冷冷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族会在即,还在这里惹是生非,滚到后面去!”
    沈安民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依旧藏著怨毒与不甘。
    他心里篤定,就算徐福贵再能打,
    这里也是沈家祖宅,爹和族里的长辈都在,还有大伯从天津卫请来的八极拳宗师坐镇,这小子绝不敢放肆。
    沈三万没再理会不成器的儿子,侧身让开了路,率先转身往內院走去。
    沈家旁支的宗亲们见状,也纷纷收回了看热闹的目光,三三两两地跟著往里走,只是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探究与忌惮。
    徐福贵提著白龙枪,跟著沈茹佩跨过朱漆大门,踏入了沈家祖宅。一进院內,他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祖宅占地极广,五进五出的院落,雕樑画栋,青砖铺地,处处都透著津门首富的豪奢。
    可诡异的是,寻常世家大宅里隨处可见的祥云纹、瑞兽纹、龙纹,在这里半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猪形雕刻。
    廊柱的底座是青石刻成的臥猪,脚下的青砖雕著缠枝猪纹,就连院角的石灯、正厅门前的供桌,都刻著形態各异的猪形纹样,与门口的两尊黑石猪遥相呼应。
    整座宅院,仿佛不是世家祖宅,而是一座为猪神修建的庙宇。
    更让徐福贵在意的是,隨著深入宅院,空气中的阴寒气息愈发浓郁,如同蛛丝般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一个角落。
    这些阴寒气息,全都从宅院最深处的祠堂方向蔓延而来,与他丹田內的极品真火格格不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真火的抗拒。
    他手中的白龙枪也传来了细微的震颤,枪身里沉寂的薛家枪意,本就是沙场征战的阳刚杀伐之气,对这等阴邪之物,天生便带著排斥。
    “这祖宅里,怎么全是猪形雕刻?”徐福贵侧过头,对著身旁的沈茹佩低声问道。沈茹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这是沈家传了百年的规矩,祖上靠著漕运发家,说猪通『瀦』,是聚水聚財的意思,所以祖宅里到处都刻著这些纹样。
    我从小看到大,也习惯了,只是外人来都觉得怪异。”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
    “而且沈家有祖训,族会开席前,必须先去祠堂祭祀,才能入席议事。
    等下就要去祠堂,你跟著我就好,不用多言,也不用跪拜,没人会说什么。”
    徐福贵微微頷首,没有再多问,可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聚水聚財的说法,勉强能解释门口的两尊石猪,可整座宅院都刻满猪纹,甚至连祠堂祭祀都要以此为先,这早已超出了寻常风水堪舆的范畴。
    更何况,这些猪纹上縈绕的阴寒气息,绝非聚財风水该有的祥和之气,反倒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说话间,眾人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前。
    正厅里早已坐满了人,上首是沈家的几位族老,两侧是旁支各房的子弟,还有他们带来的宾客——
    津门武行的各路宗师、洋行的洋人高管、军政界的官员,济济一堂,光是这份排场,就足以看出沈家津门首富的底蕴。
    见沈三万带著人进来,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茹佩身侧的徐福贵身上。
    好奇、审视、轻蔑,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都想看看这个让沈家二小姐倾力扶持、传闻中斩了厉大森与玄甲鲶蛟的年轻武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三万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淡淡开口:
    “人都到齐了,按祖训,先祭宗祠,再开族会。都隨我去祠堂。”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捧著早已备好的香烛供品,朝著后院最深处的祠堂走去。
    一眾沈家宗亲与宾客,也纷纷起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朝著祠堂而去。
    越靠近祠堂,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愈发浓郁,徐福贵丹田內的灵珠颤动得越来越厉害,面板上的信息甚至都开始微微闪烁。
    他握著白龙枪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气血悄然运转,极品真火藏在经脉深处,隨时都能爆发出来。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祠堂门前。
    祠堂是整座祖宅最核心的建筑,飞檐翘角,青砖到顶,两扇厚重的木门上,依旧刻著两只鎏金的猪首,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腥气,便扑面而来。
    沈三万捧著供品,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一眾沈家宗亲紧隨其后。徐福贵跟著沈茹佩,踏入祠堂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的疑虑终於有了答案。
    寻常世家的祠堂,正中央必然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两侧是族谱与先祖画像,香火供奉,肃穆庄严。
    可这沈家祠堂里,正中央的神龕上,根本没有半块先祖牌位,更没有什么先祖画像。
    赫然供奉著的,是一尊通体鎏金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猪神像!
    那金猪神像足有一人高,通体由纯金铸就,表面打磨得光可鑑人,<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盘踞在神龕之上,四根短蹄粗壮有力。
    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口中探出,锋利如刀,一双眼睛是鸽血红的宝石镶嵌而成,哪怕只是静態的雕像,也透著一股凶戾与邪异,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般。
    神像周身,还缠绕著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正是这些符文,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浓郁的阴寒气息,笼罩著整座祠堂,乃至整座祖宅。
    神龕前的香炉里,插著手臂粗的贡香,烟火繚绕,全是衝著这尊金猪神像而去。
    两侧的墙壁上,也画满了金猪踏浪、行雨、聚財的壁画,哪里有半分祭祀先祖的样子,分明是一座专门供奉这金猪邪神的庙宇!
    徐福贵站在祠堂门口,脚步顿住,丹田內的极品真火疯狂跳动,灵珠更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面板上的警示疯狂刷新。
    他终於明白,沈家百年漕运,能从一个普通商户,一跃成为津门首富,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经营有道,而是靠著供奉这尊邪异的金猪神像,换来的泼天富贵!
    祠堂內,沈三万已经带著沈家宗亲,对著那尊金猪神像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神情虔诚到了极致,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著祝文。
    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沈安民,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顽劣,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