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瞳孔骤缩!这不是武者的气血,也不是道士的法力,更不是邪祟的阴气!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洁净”感的力量波动!正是林正英所需要的、能克制异变殭尸的“圣力”!
    这修女,竟能徒手向清水中“注入”圣力?!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也足以骇人听闻!
    “你……”徐福贵喉头髮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追问。
    这修女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修女收回手,盆中那丝微弱的圣力波动缓缓平復、融入水中。
    她转过身,再次完全面对徐福贵,白色修女服下的身体站得笔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近乎“茫然”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是谁。”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起伏,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我只记得,要在这里,等待。准备『圣水』。直到……『需要』它的人出现。”
    她抬起眼,碧蓝的眸子深深望进徐福贵眼底:
    “你,需要它。为了救人。但你需要多少?我一次……只能准备很少。而且,会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徐福贵敏锐地察觉到,在她说完“会累”两个字时。
    她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似乎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丝,脸色也更苍白了一分。
    “会累?”徐福贵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对方。
    她脸色確实比刚才更苍白了些,碧蓝眼眸中的空洞似乎也加深了一丝,但那站姿依旧笔直,如同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消耗自身某种力量来“製造”圣水?
    这解释了她身上那股凝滯、非生非死的气息来源吗?
    “一次能准备多少?多久能恢復?”
    徐福贵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交易的审慎。
    林正英所需不多,一小瓶即可。
    但如果这修女每次只能產出微量,且恢復缓慢,事情就麻烦了。
    修女眨了眨眼,长而捲曲的金色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像……这样一小碗,”她指了指石盆,那盆直径不过一尺,深约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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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需要三次。每次……间隔一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多了,我会『坏掉』。神父……以前的神父说过。”
    “坏掉?”徐福贵心头一沉。
    这词用得令人不適。
    “神父知道你能……这样做?”
    修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
    “老神父知道。他让我在这里,等待,准备。他说这是『恩赐』,也是『职分』。
    但后来他病了,很重。新来的神父……不太一样。他更关心教堂的修缮和募捐。”
    她的描述平淡,却透露出关键信息:
    老神父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主导者;现任神父可能不知情,或者知情但態度不同。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瞒著现任神父,在这里准备圣水?”
    “我需要完成『职分』。”
    修女空洞地回答,仿佛这是一个无需质疑的天条。
    “但如果你现在就需要,我可以……试试一次多准备一点。只是,之后可能会睡很久,而且……”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僵硬,
    “这里,会变得很吵。有很多声音,很多光。会很……麻烦。”
    徐福贵立刻明白了“麻烦”的含义——失控,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能冒这个险。尤其在洋人的地盘上,一个失控的、能製造“圣力”的古怪修女,天知道会引出什么。
    “不必一次过多。”他当机立断,
    “我要的不多,只需装满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扁平银质小酒壶,这是他之前特意买的,密封性好,便於携带。
    “这么多,够吗?需要几次?几天?”
    修女的目光落在银酒壶上,碧蓝的眸子映出一点金属冷光。
    她伸出手,手指苍白纤细,几乎透明。“给我。”
    徐福贵犹豫了一瞬,还是將酒壶递了过去。
    修女接过,指尖触碰到壶身时,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凉意,並非物理上的寒冷,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洁净”感拂过。
    她掂了掂,又打开壶盖看了看內部。
    “两次。”她合上盖子,抬头,“今晚一次,明晚一次。明晚子时,你来这里取。”
    “不能一次完成?”徐福贵皱眉。
    多拖一晚,多一分风险。
    修女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次完成,质量会下降。效力不足,你用来对付『邪祟』,可能会失败。”
    她似乎对“邪祟”和圣水的对抗逻辑有著清晰的认知。
    “分两次,我可以慢慢调整,確保它足够『强』。”
    徐福贵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修女思维看似空洞直接,但在涉及她“职分”范围內的事情上,却有著异常清晰甚至固执的准则。
    “好。明晚子时,我再来。”他点头应下,
    “但今晚,我需要確认你准备的过程,以及……这圣水是否真如道长所需那般有效。”
    他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个来歷不明的“容器”。
    修女对此並无异议。她走回祭坛前,重新跪倒在石盆边。
    这次,她没有背对徐福贵,而是侧对著他,让他能清晰看到她的动作和石盆。
    她將小银壶放在身边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头颅微垂,开始用一种徐福贵完全听不懂且音节古老奇特的拉丁文低声吟诵。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在小小的祈祷室內迴荡。
    隨著吟诵,她周身那股凝滯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並非向外扩散。
    而是向內收缩凝聚,仿佛所有的“存在感”都向她的双手,尤其是右手的指尖匯聚。
    徐福贵屏住呼吸,灵觉全开。
    他“看”不到具体的能量,却能“感觉”到一种“压力”在修女指尖形成,那是一种纯粹有序带著净化意味的“场”。
    这股“场”与祈祷室本身若有若无的宗教氛围產生共鸣,烛火无风自动,向她的方向微微偏斜。
    吟诵声渐止。
    修女睁开眼,碧蓝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银酒壶口上方约一寸处。
    没有接触。
    但徐福贵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凝聚的“场”化作一丝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线”,从她指尖缓缓流出,没入壶口。
    壶身微微震动,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蜂鸣的嗡响。
    空气中那股微甜的冷香变得浓郁起来,同时掺杂了一丝……
    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石板的清新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修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沿著她光滑的脸颊滑落。
    她交叠在胸前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显然,这对她而言绝非轻鬆之事。
    终於,她指尖的“线”断开,那股凝聚的“场”也隨之消散。
    她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却又强行稳住,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而轻微。
    “半壶。”她的声音有些虚浮,依旧平淡,“明晚,再来。”
    徐福贵上前一步,拿起银酒壶。
    入手微沉,壶身冰凉。
    他小心翼翼拔开壶塞,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清新、凛然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体內原本因夜行和警惕而略有躁动的气血,竟也平復了一丝。
    壶中之水清澈无比,在烛光下隱隱流动著一种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光泽。
    有效!
    这绝对是蕴含真正“圣力”的圣水!
    而且品质似乎极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塞好壶塞,將银壶小心收好。
    再看那修女,她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闭目跪著,似乎在努力平復,但颤抖的睫毛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极大。
    “姑娘,多谢。”徐福贵抱拳,语气诚恳了些许,
    “明晚子时,徐某定准时前来。姑娘……还请保重。”
    修女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徐福贵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侧门,闪身而出,迅速融入教堂庭院浓重的夜色中。
    他必须儘快离开,同时也要为明晚的再次潜入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在他身后,祈祷室的烛光下,那跪著的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徐福贵消失的方向。
    空洞的碧蓝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疑惑。
    她抬起刚刚“灌注”圣水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地看著,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指尖的皮肤,似乎比刚才……更透明了一点点。
    “……饿?”她对著空无一人的祈祷室,用那口字正腔圆的官话,轻轻吐出一个字。
    语气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容易滋生鬼祟。
    徐福贵身形如烟,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脊与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处,落地无声。
    手中那半壶圣水沉甸甸地坠在怀里,那清新的气息透过银质壶身与衣料,隱隱传来,不断提醒著他今夜的诡异收穫。
    然而,就在他即將离开英租界边缘,踏入更混乱的华人聚居区时,一股微弱的却带著明显恶意的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粘上了他的背脊。
    不是来自教堂方向。
    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徐福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搬血境巔峰的敏锐感知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身后约三十丈外,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借著街角堆放的杂物与昏暗的门洞阴影,交替尾隨。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且精通跟踪隱匿之术。
    气息阴冷沉凝,带著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悍戾,与津门那些寻常的地痞混混或巡捕截然不同。
    镇北鏢局?
    沈安民?
    还是其他被武馆开张吸引来的宵小?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径直返回武备街的武馆,反而折向东南,朝著海河码头区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与货栈仓库而去。
    那里巷道更窄,环境更复杂,污水横流,气味熏人,是摆脱跟踪或者……
    “处理”尾巴的好地方。
    身后的两个影子果然紧紧咬住,距离在缓慢拉近。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正需要活动一下筋骨,检验一下昨夜初步修习“百炼精金”后,气血究竟凝练扎实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送上门的“舌头”,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和废弃缆绳的死胡同口,身影一闪而入。
    两个跟踪者紧隨而至,在胡同口稍一停顿,对视一眼,其中身材较高、眼神如鹰隼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矮壮敦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胡同深处堆叠的杂物在黯淡星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瀰漫著鱼腥、腐烂物和煤灰的混合臭味。
    徐福贵的身影似乎消失在了重重阴影里。
    高个汉子停下脚步,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矮壮汉子则蹲下身,查看地面模糊的足跡。
    就在矮壮汉子低头的一剎那——
    他头顶上方,一堆看似摇摇欲坠的破木箱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鷂鹰般扑击而下!
    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股沉凝厚重、隱含风雷之势的劲风当头压下!
    “小心!”高个汉子厉喝一声,短刀出鞘,划过一道冷厉弧光,直刺扑下身影的腰腹,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那扑下的身影在空中竟不可思议地一扭,仿佛全无重量,间不容髮地避开了刀锋,原本抓向矮壮汉子天灵盖的手掌顺势下按,五指如鉤,带著“百炼精金”初成后那股更加凝实破邪的气血之力,结结实实印在了矮壮汉子的后心!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矮壮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向前猛扑出去,撞在对面堆叠的木箱上,哗啦声响中,木箱碎裂。
    他口喷鲜血,<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搬血境巔峰,含怒一击,岂是等閒?
    高个汉子目眥欲裂,又惊又怒。
    他早知道目標扎手,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一招就废了自己搭档!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短刀一振,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赫然是北地刀法中颇为狠辣的“乱披风”式。
    不求章法,只求以快打快,以攻代守,刀刀指向徐福贵周身要害。
    徐福贵落地,身形微沉,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动用兵器,一双肉掌在昏暗的光线下翻飞,竟如精铁铸就,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拍、按、格、引,精准地盪开或偏移刀锋。
    掌风呼啸,隱含低沉雷音,那是气血高速搬运鼓盪之音。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污水泥泞都被震开一圈圈涟漪,下盘稳如磐石。
    “鐺!”一声脆响,徐福贵一掌拍在刀身侧面,高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短刀险些脱手。
    他踉蹌后退,撞在胡同湿滑的砖墙上,胸口气血翻腾。
    “谁派你们来的?赵镇山?还是沈安民?”
    徐福贵逼上前,声音冰冷,在狭窄的胡同里迴荡。
    高个汉子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显然不打算开口。他反手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更短的匕首,合身扑上,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冥顽不灵。”
    徐福贵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
    侧身让开匕首直刺,左手如电探出,扣住对方持匕手腕,一拧一抖,“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右拳自肋下衝出,简简单单一记“黑虎掏心”,拳锋之上气血凝聚。
    “砰!”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高个汉子胸口。
    没有將他打飞,但那磅礴炽烈、带著破邪属性的气血之力,却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捣入其体內,摧枯拉朽般震碎其胸骨,更將其五臟六腑、经脉气血尽数搅乱、灼伤!
    高个汉子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混杂著內臟碎片,整个人软软滑倒,气绝身亡。
    至死,他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拳头上的光,那灼热霸道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搬血境武夫该有的!
    徐福贵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拳锋上那淡金色光华隱去。
    他脸色平静,蹲下身,快速在两具尸体身上摸索。
    除了些散碎银钱、匕首短刀,在高个汉子贴身衣袋里,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质地坚硬似铁。
    正面阴刻著一个“镇”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北”字,周围有云纹环绕。
    镇北鏢局的腰牌。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
    看来这位总鏢头,並未因“新馆扬名令”的三个月保护期就真的按兵不动,至少,监视与试探从未停止。
    作者公子不扶腰最新作品《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独家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