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元唯听著身后几个技术骨干的话，心內一嘲。
不止徐洋觉得是诈骗，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消息来源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今早出发的时候又反覆確认了好几遍信息，就怕自己盼得太急，闹了一场空。
他的目光越过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上，千头万绪拧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他这一辈子，其实也就做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在二十五年前在京大医学部读博士的时候，首次提出了“基於萤光共振能量转移的肿瘤標誌物实时动態监测模型”。
里面的方法后来被写进了临床指南，至今还是早期卵巢癌筛查的核心技术。
那是他从医生涯的顶峰。
那时候的汤元唯，站在京大医学部的大讲堂里，对著满堂白髮苍苍的老教授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医学的殿堂里做一个一辈子纯粹的学者，像他的导师一样，像他导师的导师一样，把一生献给实验室和讲台。
可惜，他没做到。
博士毕业后，他的导师因病离世，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说，华国的生物製药和高端医疗器械被国外掐著脖子太久了，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希望汤元唯能做点什么。
那天之后，汤元唯红著眼眶离开了京大，做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二件事：和人合伙创办了精武医疗。
他开始被迫学著和各种人打交道，学著在饭局上给客户敬酒赔笑，开始把论文里的专业术语换成招股书上的財务指標。
头几年他几乎每天都要面对办公室里堆成小山的財务报表，那些对著帐目发呆的深夜，汤元唯总是想起当年在实验室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需要对著显微镜和色谱仪，数据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乾净利落。
可如今他要判断的不是实验数据的正负偏差，而是合作伙伴话里藏了几层意思、竞爭对手在暗处布了什么局。
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他花了將近十年，终於让精武医疗成长了起来，还一步步长成了国內医疗器械领域的头部企业。
他们自主研发的靶向药进了医保，惠及几十万患者。
医学影像、微创手术器械也在慢慢打破国外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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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独手术机器人，卡在了瓶颈上。
直觉外科公司凭著达文西手术机器人，垄断这个领域二十多年，精武倾尽全公司之力，仿製的机械臂却始终卡在伺服精度上，毫无进展。
那些基础理论的瓶颈，就像个黑洞，吸走了所有技术和人才，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而今天，肖宿来了。
汤元唯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不是在做梦，那个十六岁就站在数学世界顶峰的天才少年，是真的要来了。
“来了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喊了一声，汤元唯的精神瞬间绷紧，目光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出站口的人流中，穿著白衬衫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他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很閒適，和周围拖著行李箱小跑赶车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四个穿黑色作训服的高大男人格外显眼，像四堵移动的墙，把少年和拥挤的人流隔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反应过来，汤元唯快步迎上去，远远的就伸出了手，笑容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肖教授，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肖宿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点了点头。
汤元唯又转向肖宿身后的人。
高长安他之前通过电话，知道是上面派给肖宿的助手，两人彼此客气地点了点头。
然后汤元唯的目光落在了更后面一些的肖临身上。
肖临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熨得平整，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看到汤元唯的目光投过来，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脸上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拘谨。
“这位是？”
“肖临，我堂哥。”肖宿难得主动介绍了一句。
汤元唯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了肖临的手：
“肖医生，久仰久仰！这次听高助理说你们医院也在找手术机器人，正好我们库房里有几台现成的达文西，回头几位可以先去看看，要是合適咱们再细聊！”
肖临被他握著手晃了两下，有些不自在地笑了。
“那太感谢汤总了，我们医院等这台机器，等了很多年了。”
肖临身后的刘飞元和几个科室骨干也都连连点头，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对於一家地处西部的地市级医院来说，能拿到一台达文西手术机器人，意味著整个医院的微创外科水平將会直接跃升一个台阶。
这种机会，他们盼了多少年，今天终於看到希望了。
“先不说这个，”汤元唯笑著摆了摆手，“中午我在匯宾楼订了位子，给肖教授和各位接风洗尘。”
匯宾楼是精武医疗用来招待贵客的定点餐厅，坐落在江浙老城区一条安静的梧桐巷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
包间的装修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白墙黛瓦，窗外一丛修竹在细雨里沙沙作响，桌上铺著浆洗得笔挺的米白色桌布，中央摆著一盆精巧的兰花。
菜上得很快。
清蒸鰣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蟹粉狮子头、蓴菜银鱼羹……
都是江浙菜里最经典的几道，用料讲究，摆盘精致，每一道端上来的时候都冒著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肖宿坐下来之后，拿起筷子就吃，专心致志，旁若无人。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动作很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汤元唯举著酒杯，本来想先说几句场面话，看到肖宿这副专注吃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止徐洋觉得是诈骗，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消息来源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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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上，千头万绪拧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他这一辈子，其实也就做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在二十五年前在京大医学部读博士的时候，首次提出了“基於萤光共振能量转移的肿瘤標誌物实时动態监测模型”。
里面的方法后来被写进了临床指南，至今还是早期卵巢癌筛查的核心技术。
那是他从医生涯的顶峰。
那时候的汤元唯，站在京大医学部的大讲堂里，对著满堂白髮苍苍的老教授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医学的殿堂里做一个一辈子纯粹的学者，像他的导师一样，像他导师的导师一样，把一生献给实验室和讲台。
可惜，他没做到。
博士毕业后，他的导师因病离世，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说，华国的生物製药和高端医疗器械被国外掐著脖子太久了，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希望汤元唯能做点什么。
那天之后，汤元唯红著眼眶离开了京大，做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二件事：和人合伙创办了精武医疗。
他开始被迫学著和各种人打交道，学著在饭局上给客户敬酒赔笑，开始把论文里的专业术语换成招股书上的財务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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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只需要对著显微镜和色谱仪，数据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乾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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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独手术机器人，卡在了瓶颈上。
直觉外科公司凭著达文西手术机器人，垄断这个领域二十多年，精武倾尽全公司之力，仿製的机械臂却始终卡在伺服精度上，毫无进展。
那些基础理论的瓶颈，就像个黑洞，吸走了所有技术和人才，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而今天，肖宿来了。
汤元唯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不是在做梦，那个十六岁就站在数学世界顶峰的天才少年，是真的要来了。
“来了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喊了一声，汤元唯的精神瞬间绷紧，目光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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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很閒適，和周围拖著行李箱小跑赶车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四个穿黑色作训服的高大男人格外显眼，像四堵移动的墙，把少年和拥挤的人流隔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反应过来，汤元唯快步迎上去，远远的就伸出了手，笑容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肖教授，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肖宿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点了点头。
汤元唯又转向肖宿身后的人。
高长安他之前通过电话，知道是上面派给肖宿的助手，两人彼此客气地点了点头。
然后汤元唯的目光落在了更后面一些的肖临身上。
肖临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熨得平整，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看到汤元唯的目光投过来，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脸上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拘谨。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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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医生，久仰久仰！这次听高助理说你们医院也在找手术机器人，正好我们库房里有几台现成的达文西，回头几位可以先去看看，要是合適咱们再细聊！”
肖临被他握著手晃了两下，有些不自在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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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江浙菜里最经典的几道，用料讲究，摆盘精致，每一道端上来的时候都冒著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肖宿坐下来之后，拿起筷子就吃，专心致志，旁若无人。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动作很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汤元唯举著酒杯，本来想先说几句场面话，看到肖宿这副专注吃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