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个小时前。
    新房二楼臥室里,姜棉整个人卷在柔软的被子里。
    昨晚睡得晚,她这会儿浑身犯懒,连翻个身都嫌费劲。
    床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块热毛巾轻轻覆到她脸上。
    陆廷的动作很轻,隔著毛巾替她擦了擦脸颊,又把毛巾拿开。
    姜棉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几点了?”
    她声音还带著没睡醒的慵懒。
    “八点半。”
    陆廷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揽住被子,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
    “先洗把脸,早饭已经做好了,吃完再睡。”
    姜棉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似的,“不想动。”
    陆廷低头看她。
    姜棉闭著眼,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腰酸。”
    陆廷耳根一热。
    他没接这句话,只把人抱得更稳些,转身往洗手间走。
    二十分钟后,姜棉被裹上一件厚实睡袍,半靠在陆廷怀里下了楼。
    一楼客厅里,昨天钱伟民特意叮嘱说是真正贺礼的那个红木大箱子还摆在客厅。
    箱子外头打著木条,铁钉钉得很深。
    昨天人多事杂,谁也没顾得上拆。
    姜棉端著热牛奶,十分好奇地坐在沙发上。
    陆廷去杂物间取来起子和羊角锤,单膝蹲到箱子前。
    起子往木缝里一卡,他手腕一压,几枚长钉便被撬了出来。
    木板一块块卸下。
    箱子里塞满了碎泡沫和棉絮,中间罩著一层厚厚的红天鹅绒布。
    姜棉探头瞧了瞧,忍不住吐槽,“这么神秘,钱老板该不会是搞什么恶作剧吧?”
    陆廷没说话,伸手抓住红布边缘,一把掀开。
    下一刻,夫妻俩同时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尊半人高的镀金財神爷,端端正正坐在碎泡沫中间。
    財神爷圆脸大肚,笑得喜气洋洋,怀里抱著一个夸张的大金元宝。
    那金元宝光是摆在那里,就透著一股港岛暴发户的热闹劲儿。
    还不止如此。
    財神爷底座上还嵌著一圈小灯泡,金的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全都排得整整齐齐。
    粗暴。
    张扬。
    陆廷伸手去碰那个金元宝,想看看是什么材质。
    结果脚下无意间擦过底座侧边一个红色按钮。
    啪嗒一声。
    紧接著,一股子港岛味儿的迪斯科节拍,瞬间灌满整座小別墅。
    “財神到!財神到!好心得好报!財神话!財神话!搵钱依正路……”
    歌声唱著,底座上的彩灯也跟著疯转起来,金光红光绿光蓝光紫光一圈圈扫过財神爷的金脸。
    清晨的太阳又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那个大金元宝上,反出去的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陆廷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脑门全是黑线。
    心想:难怪那傢伙昨天不让打开,原来他也知道这很丟脸啊!
    陆廷完全听不懂这財神爷唱的什么玩应,只觉得莫名其妙。
    若不是这东西是送给姜棉的贺礼,他真想立刻把这金光闪闪的灯珠拆下来。
    姜棉却在愣了两秒后,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哎哟不行了……哈哈哈,这骚包也太有喜感了吧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牛奶杯差点没端稳。
    五顏六色的灯光配合著富有节奏的歌声,倒很有90年代那种过年气氛。
    姜棉趴在沙发上笑了好半晌,笑够了之后,她这才起身来到財神爷面前。
    姜棉发现,这金光闪闪的財神爷底座有一个卡带机,想必歌声就是这卡带机里面播放出来的。
    而在卡带机旁边,还有一张大红镶金边的卡片。
    卡片上写著两行张牙舞爪的繁体钢笔字。
    “姜神医乃下凡財神,特寻港岛名家定做此像,祝神医日进斗金,靚绝香江!”
    落款:钱伟民拜上。
    姜棉看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审美,这排场,这股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的劲儿,简直和钱伟民本人一模一样。
    陆廷忍了又忍,还是受不了那阵响亮的乐声。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按掉开关。
    “先关了,吵得你头疼。”
    姜棉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脚尖还轻轻踢了踢他的裤腿。
    “別关嘛老公。”
    她眼尾还带著笑出来的水光,声音软绵绵的。
    “你不觉得这歌听著很喜庆吗?”
    陆廷看著那圈疯狂转动的小彩灯,眉头皱得很紧。
    “晃眼。”
    “晃眼才招財呀。”姜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再说了,你仔细看看,那元宝上好像是用真金子做的,连港岛金铺的戳印都在上面呢。”
    听见“真金”两个字,陆廷要按开关的手顿住。
    他俯身凑近些,看向金元宝的边角。
    果然,右下角压著一个很小的戳印,上面刻著“老周记足金”几个字。
    陆廷脸上的嫌弃淡了些。
    值钱是一回事,媳妇儿喜欢才是要紧事。
    他盯著那金元宝看了两眼,低声嘀咕一句,“这骚包还真是……”
    姜棉立刻顺杆往上爬。
    “老公,既然是真金,那快把咱们这尊摇钱树搬到落地窗旁边那个柜子上。”
    “以后谁一进门就能看见,多吉利。”
    陆廷满脸抗拒。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又吵又晃眼,摆在客厅实在不像样。
    可媳妇发话了。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弯腰抱住底座,手臂一用力,把那尊几十斤重的財神爷连底座一起端了起来。
    財神爷在他怀里继续大唱“財神到!財神到!好走快两步……”。
    七彩灯一圈圈转,把陆廷那张冷脸照得红一阵绿一阵。
    姜棉坐回沙发上,看著这一幕,笑得差点滑下去。
    “陆廷同志,你现在特別像財神座下第一护法。”
    陆廷面无表情地把財神像放到落地窗旁边的红木高脚柜上。
    位置一摆正,阳光更足了。
    金元宝上的光顺著玻璃直直晃出去,一路照到半山腰。
    姜棉满意地看著那尊摇滚財神。
    “好,非常好。”
    陆廷看她笑得开心,心里那点嫌弃也散了不少。
    他正要转身去端早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別墅的小院大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棉丫头!小陆!开门!”
    孙大海的声音隔著厚实的新木门传进来,急得都变了调。
    陆廷眼神一沉,大步过去,拉开门閂。
    门刚打开,孙大海就挤了进来。
    他连胸口掛著的烟锅子都顾不上,额头上全是跑出来的汗,脸色有些难看。
    “快!赶紧去村委接电话!”
    姜棉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笑,听见这话,笑意立刻收了起来。
    她坐直身体,“孙叔,出什么事了?”
    孙大海喘了两口气,指著村口方向。
    “纺织厂的王厂长刚把电话打到村委,接电话的老会计嚇得赶紧来喊我。”
    他说得太急,嗓子都有些发紧。
    “王厂长在电话里让我立刻找你过去回电话。”
    陆廷皱眉,“纺织厂出事了?”
    孙大海摇头,脸色更沉,“不是厂里。”
    客厅里的財神爷还在唱。
    “財神到!財神到!”
    彩灯一圈圈转著,金元宝亮得晃眼。
    可孙大海接下来的话,却让屋里的喜庆劲儿瞬间散了个乾净。
    “我听他说,好像是沪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