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我们一把?
    王兴德的手搁在桌面下面,两根大拇指狠狠绞了一下。
    你大老远从沪市坐了三天火车跑到我这穷山沟,就为了来我们纺织厂一把?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沈知意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继续往下说。
    “王厂长,你们的东方华裳在市场上引起的反响,我都看到了。
    三千套三天卖完,说明消费者確实有这个需求,你们的执行力也很强。”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开始往下沉。
    “但是,你们的品牌上市时间、宣传口號、甚至第一件品牌成衣这个概念,都和弄潮儿的发布会內容高度重合。”
    “我不想用抄袭这个词。”
    她把不想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在座的人都听到了她真正想说的东西。
    “只是市面上已经有这种声音了。”
    律师陈平生在这个时间点上极为配合地打开棕色真皮公文箱,取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桌面中间。
    “这是弄潮儿品牌的商標註册证书、发布会通稿时间线、以及三家全国性媒体的报导原件。”
    陈平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冷静而职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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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材料可以证明,品牌成衣这一商业概念的首发权属於弄潮儿。”
    “东方华裳在弄潮儿发布会之后密集上市,並使用了几乎相同的品牌定位话术,这在商业竞爭中,存在明显的搭便车嫌疑。”
    说完,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市场分析报告递了过来。
    报告的封面是铜版纸印刷,弄潮儿的烫金標誌印在右上角。
    翻开里面,罗列著弄潮儿的品牌註册时间、发布会的日期、各大报社的报导截图,以及一段精心措辞的市场混淆分析。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东方华裳是弄潮儿的跟风產品。
    两沓文件摊在桌上,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
    王兴德接过那份市场分析报告翻了两页,他看著这堆东西,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当了大半辈子厂长,管过车间,管过工人,管过生產指標和销售报表。
    但这种法务层面的阵仗,他这辈子都没经歷过。
    一个搞时装的,带著律师跑到他的地盘上来,翻出一堆他看都看不懂的文件,告诉他涉嫌抄袭。
    王兴德把报告用力合上拍在桌面上,胸口一股火往上躥。
    他把搪瓷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沈小姐,我先纠正你一点。”
    他的嗓门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从你拿过来的这些文件来看,我们东方华裳的品牌註册时间比你们弄潮儿早了十几天!”
    “面料是我们纺织厂自己研发的丝棉交织布,版型是我们自己的师傅一针一线打的样。”
    “从布料到成衣,每一道工序都是我王兴德亲眼盯著做出来的。”
    他用手指重重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
    “但凡你们认真查过工商登记的日期,就不会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你那进口面料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我抄你什么了?”
    沈知意听完,嘴角轻轻一扯。
    笑容里没有任何被反驳的窘迫,反而透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王厂长,我说的不是面料和款式。”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沓文件。
    “我说的是品牌成衣这四个字本身。”
    “在我们弄潮儿之前,在整个夏国,有谁在公开场合正式提出过做自主品牌成衣这个概念?”
    “有谁开过发布会,有谁请过全国媒体报导?”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办公室,掉灰的天花板,窗台上半死不活的仙人掌,暖气片烧得嗡嗡响但屋里依然有股子挡不住的凉意。
    “王厂长,你觉得品牌是什么?”
    “是把衣服做出来,然后掛个牌子就叫品牌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已经把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给压沉了。
    王兴德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但一时间竟有些找不到合適的措辞。
    品牌成衣这四个字到底是谁先喊出来的,他確实不好说。
    但这玩意儿好像只是个概念吧?
    就像衣物本身,总不能石器时代的古人先做出来了遮羞的树叶三点式,然后后面只要有人做了遮羞的衣物,都算抄袭吧?
    有这样的道理吗?!
    虽然你这什么弄潮儿开发布会和上报纸的时间在前面,但东方华裳的註册时间確实比弄潮儿早了十几天。
    这是事实!
    王兴德当了大半辈子厂长,嘴仗不会打,硬仗还不会打吗?
    他把目光投向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周学文,周学文也是一脸为难,微微摇了摇头。
    王兴德把目光重新转回来,牙一咬。
    “沈小姐,你说什么概念不概念的我不懂。”
    “但我只认一个理儿。”
    他嗓子一沉。
    “我们东方华裳的东西好不好,消费者说了算。”
    “三天卖三千套,你的弄潮儿十天卖了多少?”
    这句无心的话,实打实扎到了沈知意。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面色依旧控制得很好。
    “数量不代表品质,王厂长。”
    她声音淡淡的。
    “地摊货永远比精品店卖得快,但你见过哪个地摊货成了百年品牌?”
    “你们这属於是在恶意透支国內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国际品牌名声!”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王兴德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嘴巴张了两次,但每次都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不是他不想骂,而是这种绕来绕去的法务话术和商业概念,他一辈子没打过这种嘴仗。
    而且对方还拿出了透支国际名声这种道德利剑来压他,作为老干部,王兴德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沈知意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往下压了压。
    “品牌需要设计理念,需要国际视野,需要文化內核来支撑。”
    “它需要时间去沉淀,需要专业团队去打磨。”
    “不是隨便在县城百货大楼掛个牌子卖五十六块钱就叫品牌了,你们这么做就是在透支我国品牌成衣在国际社会上的名声!”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重压向桌对面。
    “没有沉淀和底蕴的產品,哪怕卖得再多,在真正的高级市场面前也是不入流的。”
    王兴德的鼻子差点没气歪。
    他猛地一拍桌子正要站起来,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学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响牵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