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又在人群后面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像是故意算好了分贝数。
    “我看啊,还是想想怎么赔违约金吧。
    早做准备,別到时候手忙脚乱。
    三亿欧元的订单,违约金至少也有两三千万吧?到时候不是闹著玩的。”
    江世杰猛地转过头,瞪了江一鸣一眼。
    那个眼神很凶,跟平时的温和完全不一样。
    江一鸣缩了缩脖子,但不以为意,嘴角还是掛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他知道江世杰不能拿他怎么样,江世杰不是董事长,不是总经理,在公司没有实权,瞪他一眼又怎样,少不了一块肉。
    齐美玲走过来,挽住女儿的胳膊。
    她的手很暖,五根手指轻轻扣在江映雪的小臂上,像是怕她摔倒。
    “映雪,先回家吧。”齐美玲的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天都黑了,小萌还在家等你呢。”
    江映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车间的窗户。
    窗外,天色確实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和车间里的日光灯混在一起,顏色很奇怪,黄不黄白不白的。
    她点点头,对孙建民说:
    “孙总工,你们先继续排查,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办法。我明天再来。”
    孙建民点头:“江总放心,我们今晚通宵也要把问题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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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映雪转过身,朝车间门口走去。
    常乐瑶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世杰和齐美玲跟在后面,江家其他人也陆续往外走,有的快有的慢,脚步声散了一地。
    江世良和江一鸣站在车间门口,看著江映雪的背影。
    江世良掏出烟,点了一支。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裊裊升起,被风吹散了。
    “一鸣,你说她真能解决吗?”
    江一鸣笑了。
    他不是装笑,是真觉得好笑。
    “解决?怎么解决?”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肩膀耸了一下,
    “全国都找不到能接单的厂家,她还能变出来?”
    江世良也笑了。
    他弹了弹菸灰,菸灰掉在地上,被风吹跑了。
    “那咱们就等著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闷闷地响了两下,然后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两辆车先后驶出了工厂大门。
    ……
    京城,陈峰和江映雪的家里。
    厨房里飘著饭菜的香味。
    陈峰喜欢做饭。
    不是那种“因为老婆忙所以不得不做”的被迫,是真的喜欢。
    切菜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炒菜的时候油和食材碰撞的滋啦声,调味的时候各种调料在锅里融合的香气,都让他觉得踏实。
    餐桌上摆著几道菜。
    红烧排骨,燉了一个多小时,骨头都酥了,筷子一拨就掉。
    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一点都没黄。
    西红柿蛋汤,汤麵上飘著蛋花,红黄相间,看著就有食慾。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米是东北的五常米,煮出来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
    陈峰解下围裙,把围裙叠了一下,搭在厨房的椅背上。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左右了。
    往常这个时间,江映雪已经到家了。
    她会先换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走进来,在小萌脸上亲一口,说“妈妈回来了”,
    再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好香啊”。
    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小萌会坐在中间,一会儿要这个菜,一会儿要那个菜,筷子用得不太利索,经常掉了东西在桌子上,又用手抓起来塞嘴里。
    江映雪会笑著说“慢点吃”,然后拿纸巾给她擦嘴。
    今天还没有。
    小萌坐在餐桌前,晃著两条小腿。
    小手撑著脸,手指在脸颊上一按一按的,下巴都挤变形了。
    她的眼睛盯著门口,看一会儿,转过去看看爸爸,再看看门口,再看看爸爸。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她转过头,看著爸爸,小脸上全是困惑。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呀?”
    陈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女儿的头髮很软,又细又滑,手指穿过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
    “妈妈今天可能工作有点忙,我们再等一会儿。”
    小萌点点头,又盯著门口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她又转过头。
    “爸爸,要不你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吧。”她歪著脑袋想了想,“以前妈妈工作忙,都会打电话跟我们说不回来吃饭的。
    今天她都没打电话。”
    陈峰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萌说得对。
    江映雪以前是工作狂,经常加班,但最近她已经很少这样了。
    而且就算加班,也会提前打个招呼,发条微信说“今晚要晚点回,你们先吃”,或者打个电话说“別等我了”。
    今天確实不太正常。
    他拿出手机,翻到江映雪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就在他准备掛断的时候,那边终於接了。
    “阿峰。”
    江映雪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声调,而是有些沉闷,像是嗓子不舒服,又像是刚哭过但已经收拾好了。
    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下掉,不像平时那样往上扬。
    陈峰问:“映雪,你怎么还没回来?小萌等著你吃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是断线的那种沉默,是有人在呼吸但没有说话的那种沉默。
    “哦,对不起,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江映雪的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
    “公司这边有点事,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什么事?严重吗?”
    “没事。”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然后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把声音努力提得高了一些,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但那种疲惫感还是藏不住。
    就像一个人穿了件很厚的衣服,但身上的伤还在疼,从衣服里面往外透,遮不住。
    陈峰没有追问。
    他知道江映雪的脾气。
    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不会说。
    而且她会觉得你在怀疑她的能力,会觉得你不信任她。
    结婚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现在不是该问的时候。
    “那你早点回来,別太晚。”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