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界门外的星海中,一道黑金双色的流光正从跃迁通道中缓缓驶出。
    列车的外壳在星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道横跨天际的蓝色光幕——罗浮仙舟的门户,正以其磅礴的气势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早已把脸贴在舷窗上,鼻尖几乎要蹭到冰凉的玻璃。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构仙舟,语气里满是惊嘆:“哇……这就是景天哥的家乡吗?感觉比贝洛伯格大太多了吧!”
    “三月,其实单论外观,罗浮仙舟的体积和贝洛伯格相差不大。”
    丹恆站在她身边,目光复杂地望著那片熟悉的轮廓,轻声解释道。
    “只是我们现在离得近,加上仙舟有反重力装置,不会像行星那样用引力吸附周围的飞船。而且……仙舟內部用了洞天技术,实际空间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像是把无数个小世界摺叠在了一起。”
    “誒?是这样吗?”三月七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弄明白“近大远小”和“空间摺叠”的原理,只是傻乎乎地盯著窗外。
    “可它看起来真的好大啊,比贝洛伯格的城墙壮观多了!”
    “唉,一想到同龄的三月这么傻,而我……”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嗤,星正窝在沙发上,穿著件连帽黑卫衣,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她把脚翘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很……”
    “咦——”三月七扭过头,对著星做了个鬼脸。
    “星你最近怎么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是不是偷偷上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丹恆看向星,有些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景天哥说,她这是『先天嘉欣圣体』,刚出生就泡在网际网路里泡坏了。”
    三月七凑到丹恆耳边,压低声音说。
    “他还说,等星开了智,自己就会刪掉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还好景天哥当初拦著我,没让我乱上网,不然我要是变成这样,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正说著,帕姆气鼓鼓地从驾驶舱走了过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踩著地板:“星乘客!不许把脚放在沙发上!这是公共空间,要讲卫生!
    哪怕是“嘉欣化”的星,在帕姆面前也收敛了气焰,悻悻地把脚放下来,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乖乖坐到了沙发正中央。
    没过多久,姬子和瓦尔特也走进了观景车厢。
    姬子笑著看向眾人:“这次列车停靠罗浮,是因为景天的邀请——他说罗浮要举办一场每琥珀纪一次的演武仪典,想让我们去凑个热闹。他已经提前去罗浮准备了,你们有谁想去看看?”
    “我要去!我要去!”三月七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可是景天哥的家乡呢,肯定有很多好玩的!”
    星也难得正经起来,拍了拍胸脯:“哼,这种『天下第一武林大会』,冠军非我莫属。”
    “我就不去了。”丹恆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仙舟轮廓上,眼神里藏著复杂的情绪。
    “嗯?”姬子有些意外,“可以说说为什么吗?你和景天一样,都是罗浮人吧?不想回去看看吗?”
    “就是……不太想回去。”丹恆没有细说理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像蒙著一层薄雾,藏著太多没说出口的故事——关於饮月君,关於过往,关於那些他想逃离却始终缠绕著他的枷锁。
    姬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你的决定,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意。”
    她心里想著,等见到景天,或许可以问问他,丹恆和罗浮之间,到底藏著怎样的过去。
    就这样,除了丹恆之外,列车上的其他人都决定下船看看。
    毕竟这次不同於以往的“开拓任务”,是景天主动发出的邀请,更像是一场轻鬆的旅行。
    列车缓缓驶入玉界门的范围,前方的航道渐渐变得拥堵——显然是演武仪典吸引了不少外来访客。
    三月七正皱著眉担心会耽误时间,却见航道旁忽然亮起一道绿色的指示灯,標识牌上赫然写著“星穹列车专用通道”。
    “哇!居然有专用通道!”三月七惊喜地叫道,“这肯定是景天哥安排的吧?他在罗浮也这么厉害吗?”
    “景天的叔公,是仙舟联盟帝弓七天將之一的神策將军景元,掌管著罗浮云骑军。”
    丹恆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而我们在贝洛伯格见过的驭空司舵,是罗浮六御之一,主管天舶司,负责仙舟的交通、贸易和外交事务。”
    “这……这么厉害?”三月七嘴巴张成了“o”形,她没想到景天的长辈居然是联盟高层,更没想到那位看起来温柔干练的驭空姐姐,居然也是位大人物。
    “好了,三月。”姬子摸了摸她的头,笑著说。
    “虽然这次的优待確实有景天的缘故,但也要记住,星穹列车本身就值得所有文明给予这样的礼遇。我们是开拓宇宙的无名客,这份尊重,是靠我们的前辈自己爭取来的。”
    姬子摸了摸三月七的头,这种复杂的事情三月七不用想这么多,只要记住身为无名客,这样的待遇是常有的就好了。
    ……
    天舶司的迎宾通道里,景天正站在平台边缘,望著星海中那道熟悉的黑金身影。
    看到列车缓缓驶入专用通道时,他忍不住笑了笑——总算是来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驭空的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小天,普通通道那边有情况。一个叫罗剎的银河行商,背著口棺材,应该是你提的那个人,被海关暂时扣下了。”
    景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就在星穹列车抵达罗浮之后,来自普通通道,有一个名为罗剎的背著一副棺材的金髮男人也抵达了玉界门附近。
    看来,是没办法亲自去接列车上的伙伴了。比起接待他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著他——那个背著繁育神骸的男人,终於还是来了。
    玉界门的普通通道处,海关的临时检查点前,罗剎正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著。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白色的主教服,金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他身后那口古朴的棺材,被一层深色的布料罩著,透著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抱歉,先生,您的入境手续有些地方需要再核对一下。”海关的工作人员客气地说道,“请您稍等片刻。”
    “没关係,我可以等。”罗剎微笑著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用假身份办的手续,果然还是出了点小紕漏。
    不过没关係,只要能进入罗浮,这点小麻烦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宏伟的仙舟建筑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只要能藉助那位前剑首镜流的人脉,接触到罗浮的高层,就能顺利推行他的计划——將仙舟联盟这股巡猎的直系力量,拉入列神之战的阵营,共同狩猎丰饶。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不会有意外的。
    就在这时,一道淡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辛苦了。这位罗剎先生,就让我来接待吧。”
    罗剎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却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那是一种仿佛被顶级猎手盯上的危险感,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目光却落在了来人身上。
    那是个穿著仙舟风格便服的年轻男人,眉眼清俊,眼神平静无波,可罗剎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阳光透过通道的舷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在这看似平静的问候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