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流萤敏锐地察觉到景天指尖的紧绷,他握著她的手突然用力,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软糯的声线染上几分坚毅,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是不是有情况?”
    景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吧檯另一端的身影上。
    那是个金髮男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高顶西装,脸上戴著一张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正倚著吧檯,姿態慵懒,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看起来似乎很震惊?或者说……有几分怀念?”金髮男人转过身,声音带著一种舞台上丑角般的浮夸腔调,每个字都像是刻意拿捏过。
    “朋友,我似乎並未见过你。”
    那语气,那神態,让景天的心臟猛地一缩。
    “是啊……活见鬼的熟悉感。”景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虚空万藏,对吗?”
    “天哪——”金髮男人夸张地捂住嘴,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睁大了几分,“在异国他乡被陌生人叫出名字,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比如……『wc!盒!』之类的?”
    他说著,还故意模仿了一把惊讶到破音的语气,可那从容的底色却丝毫未变,显得格外违和。
    “喂!景天,你们那边怎么了?”银狼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电流的滋滋声。
    “我看监控,你和流萤好像在跟一个戴面具的傢伙说话?”
    她显然是通过舞会的监控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嗯……熟悉的声音。”虚空万藏突然仰起头,像是在细细品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的身体由魂钢打造,在银河中是標准的智械,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自然能捕捉到景天耳边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
    而银狼那奶粉味十足的声音对於虚空万藏来说也只能说十分熟悉了。
    “若不是知道自己回不了家,我恐怕会以为,这是回到了故乡呢。”
    虚空万藏的语气里终於染上几分真切的怀念,面具遮挡的脸部似乎柔和了许多。
    “没事,只是遇到个意想不到的人。”景天没有理会他的感慨,对著通讯器说道。
    在他看来,如果遇到的是奥托的话,倒的確可能让他汗流浹背,但是虚空万藏的话……说实话,在景天眼里,他只是一个喜欢模仿奥托的嘉豪。
    还是晚期那种……人家奥托喜欢这样说话是因为他的確有这个资格,但是虚空万藏,只是单纯地因为和奥托待久了被迫染上味去不掉了。
    鑑定为——纯粹的自在极意豪。
    “对任务有影响吗?”银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应该没有。”景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虚空万藏,“他实力不算强,这次多半是偶遇,没机会搞什么布局。”
    “流萤,让我跟他说几句。”景天轻轻抽回被流萤握著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然后转向虚空万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想到姬子女士把你赶下列车后,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的『前辈』。”
    “我就说嘛——”虚空万藏笑了起来,声音里的浮夸淡了些。
    “银河里竟有人能一口叫出我的名字,原来是故人。请代我向瓦尔特先生、姬子女士,还有帕姆列车长问好。”
    “恐怕他们不会想收到你的问候。”景天毫不留情地戳穿,语气平淡。
    “那也没办法。”虚空万藏故作伤心地嘆了口气。
    “我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討人厌,就像你这后辈,看我的眼神也满是嫌弃。”
    “毕竟他们提起你的时候,態度確实不太好。”景天说的是实话。
    虚空万藏可不像瓦尔特那样好糊弄,哪怕他扯出薇塔的名字,对方多半也不认识。
    “那么,作为前辈,我倒想问问——”虚空万藏话锋一转,面具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列车的后辈为何会离开列车,出现在这里?我可没听说星穹列车来过这颗星球。”
    “很简单。”景天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
    “在成为无名客之前,我还有许多身份。星穹列车从不干涉无名客的自由。”
    他没打算在虚空万藏面前暴露自己与星核猎手的关係,没必要平白惹上麻烦。
    “倒是我想问问前辈,”景天反问。
    “被赶下列车后,你一直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过段时间这里可能会很危险,我的建议是,儘早离开。”
    “就像你不愿透露底细一样,我自然也不会告诉你。”虚空万藏端起吧檯上的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不过你说得对,既然这里不安全,那我也该跟著我的『前辈』走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你的前辈?!”景天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出声:“等等!”
    虚空万藏停下脚步,回过头,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哦?还有事?”
    “你说的那个『前辈』,是哪个领域的前辈?”景天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虚空万藏离开列车后是否加入了什么组织,可若这个“前辈”是他想的那个人……
    “明知故问,后辈。”虚空万藏轻笑一声,声音里藏著一丝深意。
    “这也是你的前辈哦。”
    话音刚落,一道戴著兜帽的身影穿过酒吧里稀疏的人群,悄无声息地走到虚空万藏身边。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頜。
    他与虚空万藏並肩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的蓝色,像是蕴藏著无尽的星空,又像是沉淀了无数秘密,平静得让人不敢直视。
    当那双眼睛看向景天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周围的爵士乐、冰块碰撞声、人群的低语,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世界里只剩下那双蓝色的眼睛。
    “星穹列车的后辈?或许……我们之后还会见面也说不定。”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说完,他便与虚空万藏一同转身,融入门口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景天才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转头看向流萤,声音还有些发颤:“他……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流萤轻轻摇头,眼底带著一丝惊魂未定:“就在你被他看住的那一刻,我也……被控制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些属於自己的、其他的可能性——比如,成为星核猎手的可能性。”
    “终末的力量……他究竟是谁?”流萤看向景天,询问道。
    “我有个想法……”景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
    “或许,等卡芙卡来了,我们该去问问艾利欧。”
    吧檯后的酒保不知何时换了一杯新的鸡尾酒放在景天面前,淡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的困惑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