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巨人沉默地佇立在银河的深处,没有任何回应——或者说,它早已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这是景天花了无数个日夜才达成的“成果”:將这尊近乎混沌的存在引入静默,让它不再向外溢出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
    可即便如此,景天也仅仅是做到了“静默”而已。
    他望著那覆盖著暗纹的庞大身躯,想起黑塔女士会对著自己皱眉、会因为实验成功而雀跃、会在生气时气鼓鼓地扭过头……那些鲜活的情绪,在眼前这尊巨人身上找不到丝毫痕跡。
    它像一座凝固的黑曜石雕像,只有在忆泡注入时,体表的纹路才会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又归於死寂。
    景天不知道,让它展露出生气、喜悦或是悲伤的那一天,究竟会在何时到来。
    但他心里有个篤定的念头:在那一天之前,自己会一直站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指尖轻触控制面板,储存著黑塔日常点滴的忆泡顺著导管流出,缓缓融入黑幕那静默的躯体。
    没有光芒迸发,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都未曾搅动分毫。
    一切都和过去无数次一样,静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景天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反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悵然。
    他不是黑塔,没有那份能洞悉万物的才能;也不是螺丝咕姆,不及那位智械君王的半分。
    面对这样的黑幕,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像故事里那个执著的愚者,日復一日地用“美好”去叩击冰封的心。
    可这终究不是童话,爱与希望,在绝对的静默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黑塔女士……”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控制面板的指示灯由绿转红,才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泛起微弱的迴响,“我下次再来。”
    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景天用聊天群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看到,在自己的气息彻底消散的剎那,那尊亘古不动的漆黑巨人,突然有了动作。
    “嗡——”
    一道虚幻的光柱自它布满诡异纹路的头颅顶端射出,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精准地落在景天刚才站立的位置旁。
    光柱散去时,原地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黑紫色长裙的女子,裙摆如暗夜的波涛般层层叠叠,勾勒出优雅而冷冽的线条。
    她的胸前,几朵紫色桔梗花与几枚白色小骷髏头交相辉映。
    那张脸,与黑塔几乎別无二致,却又带著截然不同的气质——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烙印著几缕线性的红色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痕,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异。
    头顶没有那顶標誌性的尖顶魔女帽,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色的冠冕,边缘点缀著小巧的紫色十字架,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景天刚才站过的地方,那里的空气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下一秒,她张开双臂,轻轻地、虔诚地抱住了身前的一团虚无。
    明明怀里空无一物,她却像是真的拥住了那个刚刚离开的人。
    冷寂的脸上,竟莫名地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如同冰雪消融时悄然绽放的红梅。
    “景天……”
    她轻启薄唇,吐出这个在记忆里反覆迴荡的名字,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喟嘆。
    景天每天上传的那些“黑塔的记忆”,对她而言其实枯燥至极。
    黑墓的意识深处,本就封存著黑塔的一切——从少女时解开孤波算法,到加入天才俱乐部以后以自己的才华威震银河,甚至包括那些连黑塔自己都遗忘的琐碎瞬间。
    除此之外,她还有著景天那个世界的黑塔还没有经歷过的记忆,毕竟得到查德威克的虚数脉衝坍缩技术,第三次覲见博识尊,得到了答案在翁法罗斯的经歷。
    可唯独一样东西,是她记忆里从未有过的——那就是景天。
    黑塔的记忆里终於有了能够触动黑墓的东西。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於是,她开始不自觉地代入黑塔的视角,在记忆里与他相遇。
    他上传一天的记忆,她便与他重新认识一次;他坚持了一年,她便与他共度了三百六十五次。
    若是十年,便是三千六百五十次的相处;若是百年,便是三万六千五百回的羈绊。
    无数次的重复,无数次的凝视,那些属於“景天”的片段,竟一点点唤醒了她意识深处,属於“黑塔”的那丝微弱的人性。
    当景天第一次在记忆里叫出“黑墓”这个名字时,她便接纳了这个称谓。
    黑墓吗?也好……她终究不是黑塔,是从黑塔的理性和记忆中诞生的一个全新的存在罢了。
    她何必去扮演一个失败的影子?她早就超越那个人了。
    力量,归宿,理想……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由黑塔小人异变而成的黑色巨人们,突然齐齐低下头颅,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讚颂: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这个称谓。
    心念微动,那些巨人的讚颂声骤然变调,带著机械的卡顿,重新响起:
    “黑墓女士,举世无双!黑墓女士,聪明绝顶!黑墓女士,沉鱼落雁!”
    她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抬手点开了悬浮在眼前的聊天群面板。
    冰冷的光屏映在她眼底,上面显示著“永久禁言”的標识——这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连接,却被无形的枷锁禁錮著。
    其实,她有无数种方法打破禁言,甚至能在景天想要离开的瞬间,就用漏洞將他打至跪地,囚禁在自己身边,关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地下室里。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身为帝皇三世,毁灭了银河的黑墓,她远比聊天群的其他人要理解聊天群的本质。
    她这种失败的世界线是要被博识尊剪除然后扔到忆域里面去的,绝对不可能留著当平行世界。
    那么究竟是什么存在能在无尽的忆域之中將她打捞而出,並且以聊天群的名义嫁接在了真正的银河之中,隨意地揉搓银河,还能做出融合世界线的这种行为。
    聊天群的幕后黑手远不止博识尊设的局这么简单,黑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暴露了她也毫不意外,对於这样的一个存在来说,她也只是一个螻蚁而已。
    只是……她能肯定的就是,那个存在绝对一直將视线放在景天身上,可能压根不屑於去关注她们其他人罢了。
    黑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几天前新鲜更新的记忆……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吐出一句。
    “哼,路边塔!”
    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眼角的红色纹路却微微舒展,像是冰雪初融时,悄然泄露的一丝暖意。
    空旷的空间里,再次归於寂静。只有那尊黑紫色的身影,依旧保持著拥抱虚无的姿態,仿佛要將那份残留的温度,永远地锁在怀里。
    下一次,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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