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装神
    那光泽极淡,却异常坚韧,从宝卷深处透出,將整个锻造房映得流光溢彩。
    李盛握锤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宝卷上,白金光芒闪烁,洞察一切虚妄。
    那些墨色纹路在七彩光泽的映照下,似是活过来一般,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是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府邸,其覆盖的面积大小,与他身处的听雨轩范围一样。
    李盛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极致。
    那些纹路深处,隱隱浮现出一行行极小的文字。
    那文字古老而晦涩,是那锻造大师在成器时留下的手札。
    他凝神细看,一段段信息涌入脑海:“余平生所好,唯锻器一道,每成一器,必藏一密於其中,名曰器藏,非锻造之术登峰造极者,不可窥也。”
    “此卷名曰丹青,可化虚为实,然世人只知困敌於幻境,不知幻境亦可成真,以心神为笔,以藏气为墨,画中所绘,皆可化作真实建筑,虽有时限,却足可乱真。”
    “余將一缕本源藏於卷中,得之者,方为丹青真主————”
    李盛读完,久久无言。
    器藏。
    原来如此。
    某些登峰造极的锻造大师,会在铸成的器物中藏入自己的心得秘法。
    柳美人用这宝卷一百多年,只当它是困敌的法宝,却不知真正的宝藏,一直藏在最深处。
    而他,锻铁法早已圆满,【百炼金身】又臻至精通,对金石之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这才在无数次锤打中,触到了那道门槛。
    李盛收敛双目中的光芒,將心神沉入宝卷。
    这一次,他的感知立刻便如同涓涓细流,顺著那些纹路渗入宝卷深处,与藏在其中的东西建立了联繫。
    下一瞬,那团七彩光泽便顺著他的感知,缓缓融入他的脑海。
    等他再看这丹青宝卷时,感觉已然不同了。
    那些墨色纹路不再是死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感知到宝卷的每一寸材质,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李盛伸手,推开丹青宝卷所化宅院的门。
    门后,是一座完整的院落。
    他迈步进去,踩在青石板上,脚下的触感无比真实,就连廊柱那粗糙的木质纹理也完美还原,甚至还有淡淡的木香。
    这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幻境了。
    李盛的感知蔓延开来,这座院落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能让它们瞬间消散,也能让它们重新凝聚。
    在这里,他就是神明。
    更重要的是,隨著完全掌握了这副宝卷,体內藏气的消耗程度也下降了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实力,维持这样一座院落,可撑过两个时辰。
    听起来不多,但比起柳美人文是非之流,已然有了不小飞跃。
    李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之前与文是非的约定,他並没有定下时间地点。
    一则对方实力未明,贸然出手必会遭遇埋伏。
    二来陈府不是自己的地盘,若把战场放在听雨轩,只怕陈府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自己有了一套隨心掌握的宅院,那就大不相同了。
    届时自己藏於其中,或许根本用不著出手,便可完成交易,甚至得到那宝书也未尝不可。
    他想通此处,隨即心念一动,院落瞬间消散,重新化作一片虚无,而后心头又是一动,院落便再次凝聚,甚至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
    反覆几次后,李盛已经完全掌握了其中关窍。
    他退出宝卷,將那捲轴收入怀中,推门走出锻造房。
    院子里,春兰正端著食盒往臥房走,见他出来,脚步一顿,脸又红了起来:“先生,奴婢正要给那位姑娘送饭。”
    “嗯,有劳了。”李盛点点头,“送完饭后,你找个陈府的人再送一封拜帖去那文是非府上。”
    春兰不疑有他,“是,先生。”
    虽说的风轻云淡,但她手指又下意识绞起衣角,暴露了她的担忧之意。
    李盛看出了她的思绪,隨即安慰道:“无妨,今夜过后,应当会再度安寧几日,你只需按部就班,老实修炼伏虎劲即可。”
    春兰低低应了一声,隨即端著食盒往臥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道:“先生,那位姑娘————”
    李盛挑眉。
    春兰咬著嘴唇,思索半天,终於憋出一句:“什么时候把她送走?”
    李盛看著春兰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笑了:“今晚。”
    春兰闻言眨了眨眼,脸上残余的那点纠结瞬间消散。
    她低下头,努力压住嘴角的浅浅笑意,但那轻快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奴婢送完饭立刻安排人去送拜帖。”
    说完,她端著食盒快步进了臥房,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李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了摇头。
    女人啊。
    日落西山。
    黑水河边,一座僻静的宅院孤零零立在荒草丛中。
    不多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文是非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宅院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处宅院?
    他站在原地,感知悄然铺开,但並没有发现任何埋伏,也没有发现任何阵法波动。
    沉吟片刻后,还是迈步上前,叩响了门。
    门內毫无动静。
    文是非等了三息,伸手推门,露出里面的院落。
    荒草萋萋,枯藤缠绕,一间破屋立在院中,门窗残缺,李盛和柳美人並未在其中。
    “李盛,我来了,你人呢?”
    无人应答。
    文是非的眉头越皱越紧。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陆希音穿著破旧的长衫,背著一张古琴,缓缓走了进来。
    文是非皱眉道:“我是让你在暗处守著,等我信號,你现在出来,万一那小子在暗处看著,又该当如何?”
    陆希音却是摇了摇头,无比肯定道:“他不在这宅子里。”
    文是非沉默了一息。
    这货虽说摆在明面上是瞎子,但其实已经开启了眼藏,洞察力极强。
    “那小子约我来这里,自己却不现身,他想干什么?”
    陆希音没有说话,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继续扫视四周。
    片刻后,他忽然道:“这宅子,有点怪。”
    文是非心头一凛,“怪在哪里?”
    陆希音伸出手,五指轻抚琴弦,摆出一副战斗姿態:“说不清,只是觉得,有人在看著我们。”
    文是非听得云里雾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我们两个神藏在此,不管那小子搞什么鬼,今天必须把人要回来,不然我们十三太保的威名何在?”
    “进屋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院內。
    身后,院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