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漕船,加上李翼麾下的一整个百户兵將。
    这便是李煜为郭汝诚一行的回程路上的最后一层保险。
    李翼与郭汝诚同处一船,相隨於其身侧。
    郭汝诚看著岸边的荒芜村庄,淡淡道。
    “李翼百户此次仍愿相伴,不胜感激。”
    “嗨,郭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李翼摆了摆手。
    “毕竟我已经走过一趟水路,肯定比其他人熟门熟路。”
    “此行捨我其谁?!”
    若此事可成,李翼便是头功。
    他没理由不来!
    有些话他倒是不方便和郭汝诚这个外人相讲。
    这一趟看似前途未卜,实际上他倒觉得是手拿把掐。
    景昭族兄的意思很简单。
    李翼助他们归城,只负责行船把郭汝诚一行人送到那座瀋阳城东的小渔村。
    然后只安心待在渔村,守著这几条船。
    若瀋阳事成,自有船队从河面上前来相会。
    届时,李翼便可驾船引其归於抚顺县外。
    ......
    若郭佐吏此行瀋阳事败,李翼就得隨机应变。
    看看有没有机会把郭佐吏和张太守接走。
    实在不行,从瀋阳城提前运走一批匠户、军户,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
    若是李翼没等来船队,也没等来出城会合的瀋阳军民。
    万一尸先於民至,李翼便驾船入河,逃之夭夭。
    此谓之立於不败之地。
    ......
    船队顺流而下,晨间出港,申时三刻便到了渔村小港旁侧。
    “郭大人,卑职会驻兵在此,静候佳音!”
    李翼揖礼相送。
    一眾標营將士牵马搬物,缓缓下船。
    郭汝诚看了看西侧天边沧桑依旧的雄伟城墙,长长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
    “咳咳.......”
    时隔数日,这股淡淡的尸臭重新涌入鼻腔,他竟是有些不大习惯了。
    郭汝诚抬袖掩了掩方才的失態,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那便有劳李翼百户在此静候两日。”
    “此事来日可成,郭某另有重谢!”
    闻言,李翼连连摆手。
    “誒!万万不可!卑职愧不敢受!”
    “我家兄长自不会亏待於我,要谢的话,大人还是谢我景昭兄长。”
    郭汝诚轻轻頷首。
    “既如此,郭某明白李翼百户之意,便不再多言了。”
    这时標营张百户整队完毕,快步前来稟报。
    “先生,將士们准备待发,只等先生下令!”
    郭汝诚翻身上马,握紧韁绳。
    “出发,回瀋阳!”
    “喏!”
    一眾標营將士纷纷驱马,紧隨其后。
    李翼就站在村口看著他们一行纵马离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小声嘟囔道。
    “五匹驮马,才换来不到十匹战马......真真是小气。”
    “百户,景昭族兄的意思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啊。”
    一旁护卫的李氏亲族听了,出声劝慰道。
    “算了,”李翼摇摇头,“只要把兄长的校尉任免坐实,我等便不虚行这一遭啊!”
    “咱们就安心候著吧。”
    李翼唤来麾下四名队官。
    “还是老样子,把这些屋舍重新搜查一遍,谨防藏尸......”
    安营扎寨,设防护船。
    他忙得停不下来,甚至都没心思去想瀋阳城內的情况。
    ......
    却说郭汝诚一行人马,一路绕回瀋阳南城外的暗门。
    途中难免遇上些尸鬼。
    隨即便被这三十名精骑纵马驱驰,成了泯没於铁蹄下的几滩烂肉。
    他们顺利地叩开暗道,安稳的进了城。
    张辅成闻讯而至,等在藏著內城暗道口的城隍庙大殿之內。
    不多时,郭汝诚沿梯而上,从神像基台背后出了暗道。
    二人甫一相见,张辅成便问道,“汝诚,此行如何了?”
    “明公......”
    郭汝诚揖礼,抬眼浅浅地扫了眼殿门外闻声而至的一眾人等。
    出於默契,张辅成立时会意。
    此间人多眼杂,不是商议的地方。
    “隨我来。”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钻进大殿连接侧殿的一间耳室。
    郭汝诚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向身侧的张百户道。
    “守在门外,东西存入独室,小心看护好!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请先生放心!”张百户郑重揖礼。
    这些用来扭转瀋阳局势的『秘密武器』,如何小心相待也不为过。
    ......
    耳室內,二人相对而坐。
    “汝诚,抚顺情势如何?”
    “明公,李景昭掌权是真,李君彦年幼,赖其庇护......”
    “嗯......”
    张辅成连连点头,长捋鬍鬚,细细听著。
    三言两语间,郭汝成为他简单讲明了北山文武的依附关係。
    “原来如此。”
    “其眾推以李景昭为首,麾下又有李氏残兵为其爪牙,附以抚远、抚顺两卫文武为其鹰犬......”
    张辅成总结了一番,末了不忘嘆言。
    “这幽州李氏,实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区区百户,竟也敢行这李代桃僵之举,如今初成气候,倒也是实难相制了。”
    “至於校尉一事......”
    张辅成略有迟疑。
    郭汝诚正色提醒道,“明公,我等先过眼前,方有將来啊!”
    “他们手中握有一新锐利器。”
    “炸如轰雷作响,三步之內尽做齏粉,十步皆伤。”
    “学生討来了一些,或可解当下之危局。”
    他又將当时与李景昭所言之策,复述了一遍。
    闻听驱舟诱尸之策,张辅成沉思片刻。
    只是隨著郭汝诚此行回返,他能想像得到城中各方必然按捺不住,为了应付他们,张辅成確实是抽不开身。
    这件密事,城中能够实行的人手,只有標营与营兵两支精锐而已。
    他要么交给郭汝诚,並吩咐代管標营的李昔年配合。
    要么就只能交託给营军校尉蔡福安。
    张辅成思虑再三,还是得交给自己人。
    况且,只有郭汝诚此行亲眼目睹过此物威力。
    旁人连如何去用都不得而知,实乃不二之选。
    “可!”
    “此物仍由世安严加看管,劳汝诚多多操持,若有所需无有不允。”
    世安,便是那位標营张百户的名號。
    郭汝诚起身,郑重一拜。
    “明公重託,学生敢不效死力耶?!”
    ......
    是夜,夜幕下的太守府前堂內外,仍是灯火通明。
    张辅成看著在座的这些人。
    能受邀而来的,皆是手中疑似握有走私暗道的商贾之家。
    虽是商贾贱籍,却敢蓄奴共联,明摆著是有退路。
    他如今却是不得不求助一二。
    毕竟要从南城出、奔北城的话,实在是徒增变数。
    倒不妨虚与委蛇一番,或有奇效。
    “诸位,抚顺县尸跡已绝......”
    “如今只差一条通往南岸官港的道路,若有献者,本官无有不允!”
    张辅成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环视眾人。
    此言一出,倒是有几人好似蠢蠢欲动。
    此诺不可谓不重,张辅成在瀋阳府为官的口碑还是有的。
    可名额只有一个。
    转念一想,若他日能乘船东进抚顺,这瀋阳府內的暗道確是可有可无,不是不能赌一把。
    “我家府下有一密道,可通北城,愿献於大人!”
    “我等也愿意!”
    终究是本性难改。
    当其中第一个人鬆了口,他们往日的联合此刻竟是如此脆弱。
    好好的太守府邸,竟是成了爭相叫卖的现场。
    数条通往城北的密道,出口分布各不相同,此刻却是任由张辅成挑选。
    事实上,若不是有那些城中百户武官联保,张辅成也確实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剿灭他们容易至极,只是难免兔死狐悲。
    现在方法有了,道路有了,只差最后临门一脚而已。
    到时候......
    张辅成看著这些人,等到了抚顺,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