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有甲士分列两侧,城外有一人领著一眾北山文臣武將静候於此。
    站於人前独领风骚者,便是李煜。
    其后有赵钟岳、屯將徐桓、千户李君彦等眾,还有诸位留镇在此的百户武官。
    其中李君彦虽是与李煜並肩,却因其稚嫩,存在感甚至不如后面並排的赵钟岳、徐桓等人。
    “卑职等参见將军!”
    高远庭、陈寧领兵先至,下马拜礼。
    “景昭將军,瀋阳来使者,乃太守佐官,姓郭,名汝诚!”
    “卑下等观其仪態確为不俗!据李翼百户所言,其人乃张太守心腹,极受倚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短地为李煜提前介绍了一番来使。
    “可,”李煜轻轻頷首,隨即朝身后示意,“二位护使有功,且先入列。”
    末了,他又补充道,“兵马列於左右,此间事了,你等部眾可轮值入北山休整一阵。”
    高、陈二人再揖,“多谢將军体恤!”
    隨后,隨行卒眾各分左右,匯入城外举旗仪仗身后。
    待郭汝诚牵马爬坡而至,只一眼,他便看著那置身於城门下的少年將军。
    李煜迎了过来,“末將李景昭,今日有幸得见郭大人,实是不易啊!”
    “李將军自是少年英雄,当浮一大白!”
    郭汝诚打量著关城內外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感慨。
    此言发之肺腑。
    修缮城墙,看似平平无奇,可那得放在尸祸之前。
    尸祸之后,各行各业隨著人口消亡而崩解。
    这道墙的背后涉及了多少百姓人家?
    又得需要多少胥吏参与组织?
    所需木石又牵扯了多少工序、匠户?
    別看一句『井井有条』说著容易。
    可真要做起来,却只有郭汝诚这样见惯了瀋阳城內勾心斗角的人,才明白这样的万眾一心,在这乱世里是如何的难得!
    “郭大人请!”
    李煜前头引路,將郭汝诚引向一眾人等。
    “这位乃抚顺千户,李君彦。”
    “这位是西归营军屯將,徐桓。”
    “这一位是卑职幕臣,暂任北山治官假职,赵钟岳。”
    余下还有百户李顺、李贵、刘诀、秦守臣、苏离等眾。
    算上刚刚归还的高远庭、陈寧、李翼,还有被李松从抚顺关替回来述职的徐崇德,此间百户武官的数量甚至可达十余人之多。
    比之瀋阳府城內建制保存完好的瀋阳中卫,百户武官的数量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毕竟,这可单是抚顺北山一地。
    光是郭汝诚此刻知晓的,就至少还有抚远县,甚至抚顺关多半也已经为其所控。
    这两地必然还是留有守军,只是数量不明,他也不便胡乱猜测。
    只是看著李君彦,郭汝诚还是不由面露迟疑。
    “这位李千户,怎的如此稚龄?”
    他已经很客气了。
    听著文报里是一回事,可现在真见了这抚顺千户的情况,任谁也不会觉得这黄毛小儿能主持大局。
    若是私下里,郭汝诚定然不会多嘴。
    不过此刻,既然这位李千户明晃晃地摆在台前,他多问一句倒是理所应当。
    唯有视而不见,那才是咄咄怪事吧?
    很难说这是不是李景昭有意试探的一环。
    李煜代为言之,“君彦承继父兄之职,乃应有之义。”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此公义之所在也!”
    “我等自奉公义,拥君彦继任抚顺千户职,此乃我等为官、为人之本分!”
    郭汝诚点点头,不再言他。
    瞧著名为李君彦的小少年紧邻屯將徐桓身边,倒也不像是孤立无援的架势。
    论起这卫所千户的世袭传统,细究起来,甚至算得上李氏的家事。
    他一个姓郭的確实无从置喙。
    甚至即便张太守当面,也没法驳斥这大顺朝廷立国时便设下的世袭军制。
    此乃祖宗之法,区区一介太守的分量,还差得远呢!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缠。
    “既如此,李將军请!”
    郭汝诚示礼。
    李煜应道,“是末將的疏忽,怎可让贵客枯站门前!”
    他回身向一眾北山文武道,“还不速速引贵客入山,迎於谷中大帐!”
    “我等惶恐!请郭大人入门!”
    眾人稟礼,隨即挪步转身,让出一条道来。
    郭汝诚看著这一幕,对著李景昭的背影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即眼眸微闔,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没做多余的事情,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没有骑马,只是跟著步行。
    用那李景昭的话来说,便是山谷间路窄且险,为贵客安危之虑,故不便纵马疾驰。
    如此说辞,郭汝诚人生地不熟,也只能暂且当是真的来听。
    ......
    城门外的大部分士卒们没有跟上,而是归营休整。
    只有那一眾北山文武默默相隨。
    还有一部隨行护卫的標营將士。
    只是一眾官身尚且步行,他们也不好骑马僭越。
    领队的標营张百户遣人牵马跟著去了附近的马厩,带著余下十人继续跟在后面护送。
    其实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光是这一眾北山武官的隨行亲卫,就远不止这个数儿。
    可这就是应尽的本分吶......
    大营设在河谷深处。
    所以郭汝诚一路上有很多时间,用自己的双眼看到很多东西。
    譬如那沿途已经平整好的耕田,正有不少犍牛拉著耙犁,在农人的驱使下慢悠悠地翻地。
    还有的地方似乎已经播种完毕,只有些妇人还在用水瓢细细浇洒。
    地里已经发出的幼苗青翠欲滴,看起来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还有几处北山侧峰流下的山涧小溪,似乎在山脚下远远架起了大小不一的水车。
    实际上,只有北山里的人才知道,其中半数都是刚建好的空架子,还没来得及安上最核心的叶轮。
    没有叶轮,便是空有其表。
    况且手艺高深的老师傅们都去城墙那儿忙活,这些尚未完工的水车也就只能耽搁下来。
    以北山当下之人丁,也確实是用不上。
    很多人根本捨不得那点儿麩皮,真正去將存粮磨成细粮的人不足十之一二。
    其中大多数还是奔著去官市摆摊卖豆腐贴补家用去的店家。
    倒是有离水车比较得近的堡楼,甚至有人巧思起来,架起细竹,试著將水直接引至家门或是田野。
    这样便少了些担水的麻烦。
    眼下北山內只有一处建在河谷大营背后溪水源头的巨大水车,可谓之此地军备命脉。
    李煜派人歷经多处选址,最终只有它才能为匠人锻打甲片提供足够稳定的天然水力。
    这些溪水源自北山主峰的常年积雪,也就是山巔望堡所在。
    隨著气温升高,水流量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夏季才会抵达顶峰。
    由此流下的溪水,亦是这北山河谷溪流之主脉。
    与之相比,其余侧峰泉眼里匯下的涓涓细流,多少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一路看过,郭汝诚心间已有初评。
    『此间治,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