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外快马引尸,又有白狼堡上锣鼓喧囂,马后追逐的尸鬼便很轻易地改道直扑堡墙。
    它们就像是主动撞上石头的鸡蛋,『啪嗒』一下就碎了。
    “弩箭省著用,把它们放近城墙下,用石头砸!”
    负责东门守备的队官在人前反覆强调。
    尸鬼稀少,一次最多也就引回来二三十具。
    这点儿零散尸鬼,够呛能从城墙外的护城沟里爬出来。
    等它们挪到城墙底下,也总是落单。
    城墙上的甲兵眼巴巴地看著功绩自己跑来,却苦於僧多肉少。
    方才有一具尸鬼奔来,城墙上霎时便飞出黑压压的一片羽箭,至少二三十支。
    瞬息后落下,它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浪费,非常浪费......
    “城外尸少,弓弩皆不得用,用之不计功册!”
    隨队的军法官翻出小册,悠哉地站在城头往下盯著。
    凡是被箭射死的就不登册,其他被石头砸死和长枪捅死的,一眼就能看见何人所为。
    如此轻鬆,军法官也是乐得自在。
    ......
    汎河所城西门大开。
    一支队伍打起旗號,自城涌出。
    “目標,白狼堡!”
    “出发!”
    以屯將许开阳为首,领营兵一队、李氏族眾一队、斥候十骑,合计百十余人,沿官道向西驰援。
    西出二十里,便碰上了零散几具尸鬼。
    有骑卒稟明道,“许大人,这些都是昨日在后死死追咬骑队的尸鬼,它们在我等被甩脱之后,便在此游荡。”
    此刻,它们自田野间循著官兵沿官道行军的动静聚集而来。
    “嗯。”
    许开阳淡淡应了一声。
    “郑百户、李时延,你二人各派一什,屏护侧翼。”
    李时延,幽州李氏旁支,於汎河所城任队正职,此番被镇守百户李松庭派来助阵。
    “喏——!”二人应声。
    各自纵马分往队列前后,去调派人手。
    官道上的官兵大部仍在保持行进,只是从中分出两什步卒,分別在一伍骑卒的援助下各自迎向南北两个方向的尸鬼。
    有的尸鬼周边无遮无挡,骑卒挺枪便可上前收割。
    有的尸鬼脚下却是布满了茂密的杂草,中间还有些碎石相隔,骑卒便按捺不动。
    “交给你们,我们用弓帮忙。”
    骑卒什长向一旁搭档的步卒什长低呼。
    “好!”
    “举盾、架枪,弓弩手先射一轮!爭取拿下!”
    步卒什长號令部眾站定,步弓手与弩手混杂著马弓一齐拋射一轮。
    隔著四十步外,终於把最后一具尸鬼射趴下。
    倒地的不一定是死了,但多半是动不了。
    “进!”步卒什长挺枪指向前方,號令道,“注意脚下!不论死活,把脑袋全都砍下来!”
    “首级记功,回去自个儿换酒吃!”
    “是!”
    眾人看著那几具倒地烂肉,眼中不由热切了几分。
    遂迈步压近,补刀刺首。
    官道上行进的袍泽看著他们记功,倒也不眼红。
    反正这世道缺什么都有可能,唯独尸鬼是缺不了!
    辽东昔日城池內外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实在是烂了大街了!
    一路上斩了二十几具尸鬼,就再没见过。
    不久后,引尸復归的白狼堡斥候就与屯將许开阳所率援军接上了头。
    二者相遇,就意味著这段官道上暂时已经被清理乾净。
    至此,白狼堡五百余尸口,尽灭於此。
    李煜得此堡,高石卫半数已復,更与汎河所城、抚远县连成一片。
    ......
    待许开阳部有惊无险地赶到白狼堡,竟使得白狼堡一时聚集了近三百兵丁。
    余錚不由心下暗惊。
    此地除他本部人马以外,这些云集在李景昭麾下的兵將俱是著甲精卒,且纪律严明、身强体健。
    比横石堡军户不知强了多少!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白狼堡內的这些兵马,大多都曾是东徵得还的营兵......
    百战余生,当然不是区区军户屯卒可比。
    是夜,李煜召集诸將议事。
    “余百户,这位是屯將许开阳,那位是百户郑武昭。”
    “许將军、郑百户,这位是高石卫横石堡驻屯百户,余錚。”
    由李煜亲自为在场互不相识的三人互作介绍,隨后眾人之间自是寒暄不断。
    “许將军、郑百户,诸位营军之威名,在下甚是久仰!”
    这是余錚没话硬夸。
    “客气了,余百户守土保民更令人钦佩!”
    这反倒是许、郑二人的心里话。
    要是辽东卫所武官都能如李煜和余錚这般守土安民,那他们的回乡之途,也不会那般寸步难行......
    可惜......
    实是恨其不爭啊!
    “好了,诸位请坐。”
    李煜指向舆图。
    “明日,余百户便著手往横石堡运粮。”
    说罢,他又抬头看向许开阳。
    “许屯將,得劳烦你多走一程。”
    “护送余百户一同往横石堡,然后转道向北,抵近边墙。”
    “在这附近寻一处立有『杨』字旗號的墩楼,自会有人接应。”
    李煜指著舆图上的某段边墙给他看,隨后顿了顿,又补充道。
    “切记,若是城头立『李』旗或是寻不到旗號,便是杨校尉自知危矣。”
    他把自己和杨玄策约定的信號交代了一遍,並仔细叮嘱道。
    “到时候不要犹豫,立刻撤回横石堡,勿要引军涉险!”
    能帮得上营军袍泽,许开阳自然是不会拒绝。
    “某明白!”
    “卑职等也明白!”
    堂內眾人皆应。
    次日,兵分两路。
    依旧是留下半队步卒,驻守白狼堡为哨。
    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押运数车粮秣向西而行,另有一支百多人的队伍跟隨李煜出堡向东而行。
    前者是往横石堡,后者是归还汎河所城。
    李煜的打算是经汎河所城稍加休整,便转道抚远县坐镇中心。
    他要当一回甩手掌柜。
    杨玄策北上事宜的后续之需,便顺势转交给李松庭、余錚、许开阳三人携手共施。
    李松庭负责汎河所城的兵甲粮草出库,许开阳负责中间护送,余錚则负责多出民夫赶车搬运。
    三人各司其职,倒也足够把这条通往边墙的后勤补给线运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