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半个月一晃而过。
    尹氏布庄果然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再无人上门骚扰。
    这日,王秀芬和朱世昌再次来访。
    一坐下,王秀芬便旧事重提:“舅舅,舅母,那供奉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换还来得及!我可是又托世昌给你们物色了一位锻骨境的高手,价钱比之前那位实惠不少!”
    尹荣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秀芬,世昌,你们的好意舅舅心领了。不过真的不用了。你看,这半个月来,布庄太平无事,可见江澈还是很顶用的!”
    尹盈盈也附和道:“是啊表姐,姐夫。江澈他很厉害的,肯定是他苍云宗弟子的身份震慑住了那些坏人。”
    王秀芬闻言,嗤笑一声:“哎哟我的傻妹妹!舅舅!你们还真以为是那个入劲小子起的作用啊?”尹家三人有些诧异,面面相覷,不知道王秀芬为何这样说。
    朱世昌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接口道:“舅舅,您最近怕是没关注城里的消息吧?东市街这一片儿,什么黑狼帮、毒蛇帮…足足八家帮派,他们的老大和骨干,这半个月里,全让人给宰了!”
    “宰了?!这…是谁干的?”尹荣震惊道。
    尹盈盈也很吃惊。
    她忽然想到那日江澈击杀无相盟高手时的场景。
    难道是江澈?她双眼放光。
    却见王秀芬抢过话头,眉飞色舞道:“听说是一个自称“孟豪』的侠士乾的!专挑这些恶贯满盈的恶人下手!现在那些帮派群龙无首,底下人正忙著爭权夺利內斗呢,哪还有空来找布庄的麻烦?不过等他们消停完了,新的帮派冒出来,那个叫孟豪的难道还能天天守著布庄杀人不成?”
    听说是个叫“孟豪”的,尹盈盈心头微微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江澈肯定也起到了作用。朱世昌放下茶盏,小眼睛闪著精光,再次劝道:“舅舅,靠运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请一位真正能坐镇的高手才行。我新找的这位,绝对是实惠之选…”
    尹荣和尹盈盈对视一眼,尹荣依旧摇头,语气坚定:“我相信江澈。即便暂时是那位“孟豪』侠士解决了麻烦,但江澈既然是我尹家供奉,真有新麻烦时,他定然会出手。说不定等他修为再进一步,达到锻骨境,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王秀芬和朱世昌见他们如此固执,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之所以如此著急为尹荣牵桥搭线,实则朱世昌可从中收取不菲的介绍费。
    他利用朱家的名头,和几大派的执事都比较熟络。
    尤其是太渊门和玄音宗这二派。
    如今已经帮不少商户牵桥搭线了,赚得盆满钵满。
    而尹荣一家刚来沧州,根基不稳,且布庄经营不错,利润丰厚。
    他便心头火热,想要促成供奉之事。
    只是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叫江澈的横插一脚,坏了好事!
    又劝了几句,见尹荣毫不动摇,二人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走出尹府,王秀芬忍不住低声抱怨:“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等著瞧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朱世昌也冷哼一声:“等那帮派换了新头目,或者那江澈露了怯,他们就知道厉害了!到时候再来求我们,价钱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两人说著,不满地离去。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月。
    苍云宗,內院弟子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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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澈正在院中练拳。
    只见拳风呼啸,气劲流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一套拳法打完,他缓缓收势,气息绵长。
    云雾岭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中盘算著报名的事。
    他决定这次还是自己亲自进去一趟,儘量採摘多一些。
    如果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根须完整的,回来尝试培育。
    这样的话,就不依赖这云雾岭了!
    “只是,这次名额怕是又难抢…』他暗自思忖。
    云雾岭试炼的名额,惯例都是內定给有家世背景的弟子。
    不过,江澈也並未完全放弃希望。
    因为去年也有普通弟子抽中过签。
    虽然概率极低,但总归有一线可能。
    “先试试运气吧。』江澈暗道。
    若实在运气不佳,他也做好了准备。
    到时候大不了花钱买一个隨行名额。
    只是不知道这价钱会被炒到多高…
    正想著这些烦心事,院门突然被急促地拍响。
    江澈眉头微皱,快步上前开门。
    门一开,却见一个少女跌撞进来!
    少女身穿绿裙,模样可爱,脸蛋有些婴儿肥。
    正是尹盈盈。
    只是,此刻她的髮髻散乱,双眼也盈满泪水,脸上写满了惊惶无助。
    “盈盈?怎么了?”江澈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看到江澈,尹盈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哭道:
    “我爹!我爹他…出去谈生意,半路上被人绑了!呜呜呜…绑匪派人送来口信,要一万两金子做赎金!母亲救人心切,让王叔带著家里凑齐的一万两金子,去了他们指定的地方交赎金…结果…结果…呜呜呜…”她泣不成声,身子也微微发抖。
    江澈眼神一凝,沉声道:“结果怎样?王叔人呢?”
    尹盈盈崩溃道:“王叔也被他们扣下了!那些天杀的恶匪!他们说…说一万两金子不够!还要再拿一万两!不然…不然就把我爹和王叔都杀了!呜呜鸣呜…江澈,怎么办啊?我娘已经嚇晕过去了…”江澈心中顿时生起一股鬱气。
    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来找自己?
    是觉得对方太强,自己应付不了?
    还是慌乱之下失了方寸?
    他强压下这丝不快,现在救人要紧。
    江澈轻轻拍了拍尹盈盈的背,不断安抚她的情绪。
    同时沉声道:“別慌!盈盈,看著我!哭解决不了问题。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在哪里?”尹盈盈看向江澈的双眼,见他目光沉稳,满脸自信,不由得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哽咽著回答:“是一伙新冒出来的恶匪,叫“铁骨帮』!听送信的人说,他们老大是个锻骨境的高手!手下还有五个入劲大成的高手!凶得很!地点是在城西“老槐坡』,绑匪现在还在那里,等著第二笔赎金!”
    铁骨帮?锻骨境?五个入劲大成?
    江澈眼神微凝,这伙新匪徒实力確实不弱。
    但他又不是没杀过锻骨!
    敢动尹氏布庄,这是活腻歪了!
    “好,我知道了。”
    江澈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这就去处理!你先回家,好好安抚伯母。记住,哪里都別去!等我消息!”
    尹盈盈看著江澈,发现他眼中的自信不像是假的,心里便又安定了几分。
    不过,还是有些担忧道:“江澈你…要小心!他们可是有锻骨境…”
    江澈嘴角弯起,拍了拍她脑袋,自信道:“莫怕!区区几个蠡贼而已,我三两下就能把他们收拾了!安心等我回来!”
    见江澈这样说,尹盈盈终於放下心来。
    她擦了擦眼泪,道:“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便离去了。
    江澈也不耽误。
    他转身回房,换上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又带上了一些待会儿可能要用到的傢伙事儿,然后出发了。尹家宅邸。
    此刻全府上下,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尹母李氏已经醒来。
    她斜靠在榻上,脸色灰败,不停地抹泪,口中喃喃著“老爷…”。
    显然已是六神无主,彻底慌了神。
    就在这时,王秀芬和朱世昌闻讯匆匆赶来。
    两人一进门,看到尹母这副模样,王秀芬立刻扑到榻边,脸上挤出浓浓的关切和焦急。
    “舅母!舅母您可要保重身体啊!”王秀芬握著尹母冰凉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天杀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舅舅那么好的人…”
    朱世昌在一旁也是一脸沉重,唉声嘆气:“唉,祸从天降,祸从天降啊!舅母,您放心,我们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绑匪怎么说?”
    尹母见到亲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更是止不住,抽噎著將尹父被绑、王管家送赎金反被扣、绑匪追加赎金並威胁撕票的事情断断续续又说了一遍。
    “盈盈呢?她哪里去了?”王秀芬左右看了看,说道。
    “盈盈…盈盈去苍云宗请江澈了…”
    只是,尹母语气低落,似乎对江澈能否救出尹荣和王叔,没有什么信心。
    王秀芬和朱世昌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朱世昌重重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哎哟!舅母!你们…你们糊涂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我们商量?竞然还让盈盈去找那个江澈?!”
    王秀芬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埋怨:“就是啊舅母!你们怎么还指望那个江澈?他才是个刚入劲的毛头小子!对方可是有锻骨境的大高手坐镇!而且五个入劲大成!那小子就算去了,能顶什么用?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白送死不说,更会激怒绑匪啊!完了完了,这下舅舅和王叔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啊!”她说著,也挤出几滴眼泪,仿佛已经预见了最坏的结果。
    尹母本就对江澈没太多信心,此时听二人一说,顿时脸色惨白如纸:
    “啊?那…那怎么办?秀芬,世昌,你们…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救老爷!”
    朱世昌挺直腰板,表情凝重道:“舅母!现在情况万分危急!时间就是舅舅和王叔的命!靠那个江澈,或者再凑一万两送去,都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什…什么路?”尹母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请太渊门的高手出面!”朱世昌斩钉截铁地说,“我恰巧认识太渊门的一位执事赵大人!此人是锻骨境后期的高手!成名多年,实力强横,在沧州地面上名头响亮!只要他肯出面,亮出太渊门的招牌,那“铁骨帮』就算再凶悍,也得掂量掂量得罪太渊门的后果!救出舅舅和王叔,希望很大!”
    尹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真…真的能行?那…那快请啊!世昌,你快去请那位赵大人!”朱世昌却面露难色,搓著手,显得极其为难:“舅母,您有所不知啊。这请赵大人出山救人,和平时请做供奉,完全是两码事!这临时请高手出手救命,尤其对手还是凶名在外的匪帮,风险极大!赵大人开价本就高,再加上这其中的风险溢价…还有,要请动他,需要打通太渊门內部的关係,这上下打点,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多…多少钱?世昌你说,只要能救老爷,多少钱我们都凑!”尹母急切地追问。
    朱世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报出这个数字:
    “舅母,事態紧急,我也不瞒您。赵大人那边开口就是两万两金票的出手费!这还不算打点关係的开销!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秀芬,王秀芬立刻会意地点头。
    “另外什么?”尹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世昌语气沉重:“另外,赵大人的意思是,这次出手风险太大,事后也可能被那“铁骨帮』记恨。为了长久保障尹家和布庄的安全,也为了显示尹家的诚意和信任。他要求…布庄四成的股份作为附加条件。”“四…四成股份?!”尹母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两万两金票已是天文数字,几乎要掏空布庄所有流动现金,甚至变卖部分產业!
    再加上四成股份?这简直是要了布庄的半条命!
    布庄是他们一家在沧州立足的根本,是尹荣半生心血!
    王秀芬见状,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舅母!钱没了可以再赚,股份给了,只要布庄还在,赵大人成了股东,以后谁还敢动我们?那不是打太渊门的脸?最重要的是人!舅舅和王叔要是没了,您和盈盈怎么办?这布庄还能保得住吗?那些如狼似虎的债主和帮派,转眼就能把布庄吞得渣都不剩啊!人在,就一切还有希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世昌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舅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每一分每一秒,舅舅和王叔都在鬼门关前打转!四成股份买两条命,买布庄的长久平安,值了!您快拿个主意吧!”
    尹母瘫坐在榻上,面无人色。
    朱世昌夫妇描绘的绝望未来彻底压垮了她。
    她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王秀芬那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和“人在就一切还有希望”在不断迴响。“是啊,荣哥要是死了…布庄肯定也完了…我和盈盈孤儿真母…在这沧州府…还怎么活?』“人在,布庄就在…虽然给了赵大人四成…但总比全没了强…还能依靠太渊门…
    “对…对…只能这样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求生的本能和对亲人安危的极度担忧,让她开始动摇。
    她看向朱世昌夫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世昌,秀芬,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请赵大人救救老爷…”
    王秀芬和朱世昌闻言,眼底深处同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