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在议论。
    “老大王江河这些年也是老娘都不照顾。”
    “这老娘八十大寿可是大日子,也躲过去了,我估摸著还是怕出钱。”
    “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可不是嘛!”
    “他们一家子还想著温浅去请他们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把王江河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秀香听在耳朵里。
    心里也没有半点波澜。
    大儿子那一家子什么样。
    她这大半辈子早就看透了。
    只当没生过那个白眼狼。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
    温浅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静一静。”
    大堂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温浅转头看向站在大堂门口的陈经理。
    “陈经理。”
    “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
    陈经理立刻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
    “好嘞!”
    “温同志您稍等!”
    没一会儿。
    后厨的两扇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著白大褂的服务员推著三辆四轮小推车走了出来。
    推车的轮子压在水磨石的地面上。
    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大傢伙儿立刻伸长了脖子往推车上看。
    只见第一辆推车上。
    放著几个大竹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染得通红的熟鸡蛋。
    第二辆和第三辆推车上。
    则是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
    纸盒是硬纸板做的。
    上面印著洋气的花纹。
    盒子的正面还开著一个透明的塑料膜窗户。
    从窗户里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东西。
    服务员把推车停在大堂中间。
    陈经理亲自走上前。
    拿了一个红鸡蛋。
    又拿了一个纸盒。
    走到温浅面前。
    “温同志,按您的吩咐。”
    “红鸡蛋每人两个。”
    “这个小蛋糕,来赴宴的,不管大人小孩,一人一个。”
    温浅点了点头。
    “发下去吧。”
    陈经理立刻指挥服务员开始按桌发东西。
    先发的是红鸡蛋。
    这东西大家不陌生。
    谁家生了孩子或者过大寿。
    都会煮点红鸡蛋分给大家沾沾喜气。
    大家乐呵呵地接过红鸡蛋。
    直接揣进兜里。
    等服务员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
    大家都傻眼了。
    这个盒子足有一个茶壶那么大。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但隔著盒子。
    却能闻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甜味。
    “这是啥玩意儿?”
    二表婶把盒子捧在手里。
    左看右看。
    硬是没敢拆。
    “里头看著白花花的。”
    “像个大雪球似的。”
    旁边一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手里的盒子。
    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西洋小蛋糕啊!”
    小伙子在镇上的拖拉机站上班。
    经常跟著车往市里跑。
    算是在场的人里头见识最广的一个了。
    “啥糕?”
    三大爷凑过去问。
    小伙子激动地把盒子举高。
    “西洋蛋糕!”
    “你们看这上面白白的一层。”
    “这叫奶油!”
    “是用牛奶和糖打出来的!”
    “最上面这几朵粉色的花。”
    “是洋玫瑰!”
    “也是用那种叫果酱的东西做的!”
    小伙子越说越激动。
    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我上个月去市里拉货。”
    “路过新华路那边。”
    “刚好开了一家这样的西洋蛋糕店。”
    “里面卖的就是这个!”
    二表婶一听是城里店里卖的。
    赶紧问了一句。
    “那这东西得卖多钱?”
    “几毛钱一个吧?”
    小伙子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二表婶。
    “几毛钱?”
    “大娘你可真敢想!”
    小伙子伸出两根手指头。
    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
    “两块钱!”
    “就这么一个茶壶大小的蛋糕!”
    “要卖整整两块钱!”
    “一分钱都不能少!”
    小伙子这话一出。
    整个国营饭店的大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地盯著手里那个纸盒子。
    两块钱!
    那是什么概念!
    在乡下。
    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干一天的活。
    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几毛钱的工分。
    虽然现在不吃大锅饭了,但是,但是他们一年到头来,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啊。
    两块钱。
    能买十斤上好的大米!
    能割三斤大肥肉!
    能给家里的大闺女扯一身做新衣裳的的確良!
    可是现在。
    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蛋糕钱!
    而且。
    温浅不是一家给一个!
    而是只要今天来了人。
    坐在桌子上的。
    不管老少。
    一人发了一个!
    大傢伙儿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
    今天来了差不多一百號人。
    那光是买这个小蛋糕。
    温浅就砸进去了整整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啊!
    那在村里都能盖两间大瓦房了!
    “我的老天爷啊!”
    二表婶突然把手里的蛋糕盒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就像是抱著一个金元宝。
    “这哪是吃蛋糕啊!”
    “这吃的是金子啊!”
    其他亲戚也纷纷反应过来。
    一个个倒吸著凉气。
    原本还想著马上拆开吃一口的小孩。
    全被家长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吃什么吃!”
    “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回家放著看!”
    “沾沾福气!”
    大傢伙儿看向温浅的眼神。
    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简直就像是在看財神爷下凡。
    不少人纷纷离座。
    哗啦啦地全围到了林秀香和温浅的身边。
    那彩虹屁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蹦。
    “秀香婶子啊,您这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了!”
    “这蛋糕我活了五十岁了了,连见都没见过。”
    “今天沾了您的光,算是一把年纪开了眼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好话不要钱地往外扔。
    林秀香坐在主位上。
    听著这些奉承话。
    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笑得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这是她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比她当年出嫁的时候还要风光一百倍。
    温浅安静地听著大家的夸讚。
    也没有摆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
    只是偶尔笑著点点头。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外面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王江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