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傢伙,首长。”
    陆野看著眼前眼眶通红的老將军,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相。
    他站得笔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图纸、设备、连带甲板底下的核心钢材,一两都没少!”
    “全须全尾,原装正品!”
    听到这句话,刘老將军抓著陆野胳膊的手,猛地僵住了。
    老人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再跟陆野多说半个字。
    直接鬆开手,跌跌撞撞地越过陆野。
    朝著那如山岳般横亘在码头上的钢铁巨兽走去。
    “首长!您慢点!”
    两名警卫员嚇得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想搀扶。
    “滚开!別碰老子!”
    刘老將军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他推开了警卫员,脚步虚浮,却拼尽全力走得极快。
    直到整个人彻底站在了那六万吨的庞然大物脚下。
    在这面几十米高的钢铁城墙面前,乾瘦的老將军渺小得就像一粒沙。
    但他仰起头,眼神里却透著朝圣般的狂热。
    他缓缓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和陈年弹片疤痕的双手。
    指尖颤抖著,一点点摸上了冰冷、粗糙的船壳。
    甚至还能感觉到大洋留下的刺骨寒意。
    “真的……真的是铁疙瘩……”
    老人把脸死死贴在锈跡斑斑的装甲板上。
    像是在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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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了啊……”
    老將军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淒凉。
    “当年在海上,洋鬼子的一艘小破驱逐舰,就能压著咱们一个舰队打!”
    “咱们的木头船,火炮口径还没人家的副炮大。”
    “被人家追在屁股后面轰!”
    “没办法啊,只能拿战士们的命去填!去撞!”
    老將军越说声音越哑,胸口剧烈起伏。
    终於,他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砸在水泥地上。
    这位在枪林弹雨里杀进杀出、连肠子被炸穿都没掉过一滴泪的铁血老帅。
    此刻抱著航母冰冷的船壳,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老伙计们吶!你们睁开眼看看!”
    “咱们有大船了!大船啊!!”
    撕心裂肺的慟哭,伴隨著海风,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鸦雀无声。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名白髮苍苍的老专家默默摘下了眼镜。
    他们用袖子拼命擦拭著红肿的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將领方阵里,一排排钢铁硬汉死死咬住后槽牙。
    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甲板上,安东尼娜紧紧捂住嘴巴。
    “天吶,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老厂长马卡罗夫也是一声长嘆,拿掉帽子,向著下面痛哭的老人微微欠身。
    陆野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快步跑过来的陈建国。
    “陈老头,哭什么哭,丟不丟人。”陆野咧嘴笑了笑。
    陈建国眼圈红透,根本不理他的调侃。
    他颤抖著手就要去摸陆野背后的那些专家。
    “陆野……你小子……你简直是国家功臣!”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
    陆野一把將身后的李思思、安东尼娜和马卡罗夫拉上前来。
    “船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陆野指著他们,语气傲然。
    “介绍一下,乌克兰黑海造船厂老厂长。”
    “苏联顶尖材料学女博士。”
    “还有咱们国內最牛的动力学专家。”
    陈建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炸了。
    “我不仅把壳子弄回来了。”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囂张的弧度。
    “我还把毛熊家造航母的脑子,一锅端了。全在这儿了!”
    “你……你……”
    陈建国指著陆野,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抚摸著船体的刘老將军终於平静了下来。
    他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
    老人挺直了那佝僂了十几年的脊背。
    推开所有试图搀扶的人,他往后退了半步。
    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全体都有!”
    一声沙哑却透著无尽威严的怒吼,炸响在码头上空。
    “立正——!”
    唰!
    在场上百名扛著金星的高级將领,同时挺起胸膛。
    皮靴重重靠拢,发出整齐划一的爆响。
    刘老將军看著陆野,缓缓举起右手。
    指尖死死贴在太阳穴上。
    “向我们民族的功臣——敬礼!!”
    唰!
    上百名將军,几百名科研泰斗,加上外围无数的军工子弟。
    在这一刻,对著陆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敬出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军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定格。
    足足一分钟。
    没有人放下手臂。
    陆野看著这一幕,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倒爷,此刻鼻尖竟然也忍不住一酸。
    他没有多说废话,猛地立正。
    回了一个极其標准乾脆的军礼。
    礼毕。
    陈建国红著一双兔子眼,大步流星地衝上来。
    他根本不管周围还有多少首长看著,张开双臂。
    狠狠一把將陆野抱在怀里。
    力道之大,勒得陆野骨头都咔咔作响。
    “行了老陈,你特么几个月没洗澡了,一身汗餿味!”
    陆野嫌弃地拍著他的后背。
    陈建国却死活不撒手。
    他贴在陆野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子,你这回立的功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陆野挑眉。
    陈建国鬆开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神秘和凝重。
    “大到整个军区,甚至整个国防部,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
    “所以呢?”
    “所以,首长有一样特別的东西。”
    陈建国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要亲自交到你手里,就在今天,在这艘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