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方向，没有远近，仿佛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林澈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那个声音没有给他机会。
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汹涌压来，灌进他的眼睛，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坠，身体在不断收缩，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色。
他的后背紧贴著柔软的垫子，头顶传来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游戏仓。
他正躺在游戏仓里。
林澈缓缓坐起身来，游戏仓的盖子像是感知到他的动作，自动弹开，一股冷空气 “呼” 地涌了进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茧子，也不见任何伤疤。
手腕上戴著一块黑色的电子表，錶盘清晰地显示著日期：2191 年 3 月 15 日。
旁边还有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心率 72，体温 36.5，体脂率 18%。
就在这时，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叫林澈，今年二十四岁，居住在东亚联邦新海市第八环区的一间出租屋里。
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名为新海科技的公司担任数据標註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对著屏幕，把图片里的汽车用框框出来，每框一张图片，就能挣三分钱。
他每个月的收入是四千二百联邦幣，其中房租要花去一千五，吃饭又得用掉一千，剩下的钱几乎都投进了一款名叫《神话降临》的全沉浸式虚擬实境游戏里。
《神话降临》。
他紧盯著这四个字，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如幻灯片般迅速闪过。
女娃、白夭夭、青鸞、楚瑶、孔宣、云霄、碧游宫、天空之城、域外天魔、元屠剑、杀戮之道……
那些画面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到他能清晰地记起每一道剑光划出的优美弧度，每一滴黑色的血液炸开时飞溅的方向。
甚至，他还能真切地感觉到元屠剑握在手中时的触感，剑柄上细腻的纹路，以及剑身入体时那一声清脆的轻鸣。
然而此刻，他坐在游戏仓里，双手空空如也。
林澈慢慢站起身来，双腿却有些发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霉味、泡麵味和菸灰味的古怪气息。
游戏仓的旁边摆放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麵，面早已凉透，表面凝结著一层白色的油脂薄膜。
泡麵的旁边摞著一叠外卖盒，最底下的那盒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斑。
墙角胡乱堆著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一只袜子从裤腿里探出头来，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白色的涂料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蜿蜒延伸到灯座旁边。
灯座是圆形的，里面塞著一盏节能灯，灯管散发著黯淡的黄光。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暗的景象，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高楼，灰色的马路。
对面那栋楼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
楼下的马路上堵满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黄色外卖服的男人骑著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横衝直撞，差一点就撞倒了一位老太太。
林澈將手按在窗户上，玻璃透著丝丝凉意，指腹按上去，留下了一个雾蒙蒙的印子。
他盯著这个印子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没有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没有深邃的眼窝，更没有经歷过无数廝杀后所具备的那种凌厉气质。
镜子里的这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群中，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眼睛稍小了一些，鼻子略微塌了些，嘴唇也显得有些单薄。
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著几根胡茬，头髮乱蓬蓬地搭在额前。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 “哗啦” 一下冲在脸上，激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他抬起头，水滴顺著鼻尖不断往下淌。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在那里，还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林澈走出出租屋，费力地挤上了地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的脸紧紧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后背上，那人身上散发的汗味混合著劣质香水味，熏得他直犯噁心。
地铁突然晃了一下，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脚面上，踩他的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到了公司，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起来，桌面是系统默认的蓝色背景，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几个文件夹。
他点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图片，图片上无一例外都是一辆辆汽车，他需要用滑鼠將汽车的轮廓框出来。
框完一张图片后，他点击提交，系统立刻弹出提示：+0.03 元。
就这样，他框了整整一个上午。
眼睛开始发酸，手腕也隱隱作痛，就连腰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时，李主管走了过来，“啪” 的一声，將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摔在他的桌上。
“林澈，上周交给你的一千张图框完了吗？”
“框完了。”
“框完了不会再来找我领新的？坐在这里等著钱自己掉下来啊？”
李主管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工位的同事低下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林澈站起身来，从李主管手中接过新的文件夹，坐回原位，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著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对面坐过来一个人，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同事，叫张伟。
张伟看了一眼他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份米饭、一份青菜和一份豆腐汤。
再看看自己的餐盘，里面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
“林澈，你这吃的都是些啥呀？”
“没钱唄。”
张伟笑了笑，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神话降临》玩到哪一关了？”
林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通关了。”
张伟愣了一下，夹著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通关了？那个號称一百年內没人能通关的《神话降临》，你几个月时间就通关了？”
“嗯。”
张伟盯著林澈看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得了吧你。你帐號现在多少级？去过天空之城吗？还通关，通什么关呀？”
林澈没有回应，默默把豆腐汤喝完，端著餐盘站起身，离开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澈打开游戏仓，躺了进去。
盖子缓缓合拢，黑暗瞬间將他包裹。紧接著，系统启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清脆的电子音。
“欢迎回到《神话降临》。您的帐號当前等级：50 级。当前通关进度：100%。所有副本已通关。您可以重新读取存档。”
林澈的眼前隨即浮现出一个面板，上面排列著十几个存档节点。
最早的节点標註著：新海市城郊，遭遇初级变异体，等级 1 级。
林澈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那个声音没有给他机会。
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汹涌压来，灌进他的眼睛，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坠，身体在不断收缩，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色。
他的后背紧贴著柔软的垫子，头顶传来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游戏仓。
他正躺在游戏仓里。
林澈缓缓坐起身来，游戏仓的盖子像是感知到他的动作，自动弹开，一股冷空气 “呼” 地涌了进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茧子，也不见任何伤疤。
手腕上戴著一块黑色的电子表，錶盘清晰地显示著日期：2191 年 3 月 15 日。
旁边还有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心率 72，体温 36.5，体脂率 18%。
就在这时，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叫林澈，今年二十四岁，居住在东亚联邦新海市第八环区的一间出租屋里。
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名为新海科技的公司担任数据標註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对著屏幕，把图片里的汽车用框框出来，每框一张图片，就能挣三分钱。
他每个月的收入是四千二百联邦幣，其中房租要花去一千五，吃饭又得用掉一千，剩下的钱几乎都投进了一款名叫《神话降临》的全沉浸式虚擬实境游戏里。
《神话降临》。
他紧盯著这四个字，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如幻灯片般迅速闪过。
女娃、白夭夭、青鸞、楚瑶、孔宣、云霄、碧游宫、天空之城、域外天魔、元屠剑、杀戮之道……
那些画面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到他能清晰地记起每一道剑光划出的优美弧度，每一滴黑色的血液炸开时飞溅的方向。
甚至，他还能真切地感觉到元屠剑握在手中时的触感，剑柄上细腻的纹路，以及剑身入体时那一声清脆的轻鸣。
然而此刻，他坐在游戏仓里，双手空空如也。
林澈慢慢站起身来，双腿却有些发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霉味、泡麵味和菸灰味的古怪气息。
游戏仓的旁边摆放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麵，面早已凉透，表面凝结著一层白色的油脂薄膜。
泡麵的旁边摞著一叠外卖盒，最底下的那盒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斑。
墙角胡乱堆著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一只袜子从裤腿里探出头来，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白色的涂料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蜿蜒延伸到灯座旁边。
灯座是圆形的，里面塞著一盏节能灯，灯管散发著黯淡的黄光。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暗的景象，灰色的天空，灰色的高楼，灰色的马路。
对面那栋楼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
楼下的马路上堵满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黄色外卖服的男人骑著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横衝直撞，差一点就撞倒了一位老太太。
林澈將手按在窗户上，玻璃透著丝丝凉意，指腹按上去，留下了一个雾蒙蒙的印子。
他盯著这个印子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没有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没有深邃的眼窝，更没有经歷过无数廝杀后所具备的那种凌厉气质。
镜子里的这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群中，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眼睛稍小了一些，鼻子略微塌了些，嘴唇也显得有些单薄。
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著几根胡茬，头髮乱蓬蓬地搭在额前。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 “哗啦” 一下冲在脸上，激得他又是一个哆嗦。
他抬起头，水滴顺著鼻尖不断往下淌。
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在那里，还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林澈走出出租屋，费力地挤上了地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的脸紧紧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后背上，那人身上散发的汗味混合著劣质香水味，熏得他直犯噁心。
地铁突然晃了一下，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脚面上，踩他的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到了公司，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起来，桌面是系统默认的蓝色背景，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几个文件夹。
他点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图片，图片上无一例外都是一辆辆汽车，他需要用滑鼠將汽车的轮廓框出来。
框完一张图片后，他点击提交，系统立刻弹出提示：+0.03 元。
就这样，他框了整整一个上午。
眼睛开始发酸，手腕也隱隱作痛，就连腰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时，李主管走了过来，“啪” 的一声，將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摔在他的桌上。
“林澈，上周交给你的一千张图框完了吗？”
“框完了。”
“框完了不会再来找我领新的？坐在这里等著钱自己掉下来啊？”
李主管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工位的同事低下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林澈站起身来，从李主管手中接过新的文件夹，坐回原位，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著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对面坐过来一个人，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同事，叫张伟。
张伟看了一眼他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份米饭、一份青菜和一份豆腐汤。
再看看自己的餐盘，里面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
“林澈，你这吃的都是些啥呀？”
“没钱唄。”
张伟笑了笑，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神话降临》玩到哪一关了？”
林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通关了。”
张伟愣了一下，夹著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通关了？那个號称一百年內没人能通关的《神话降临》，你几个月时间就通关了？”
“嗯。”
张伟盯著林澈看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得了吧你。你帐號现在多少级？去过天空之城吗？还通关，通什么关呀？”
林澈没有回应，默默把豆腐汤喝完，端著餐盘站起身，离开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澈打开游戏仓，躺了进去。
盖子缓缓合拢，黑暗瞬间將他包裹。紧接著，系统启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清脆的电子音。
“欢迎回到《神话降临》。您的帐號当前等级：50 级。当前通关进度：100%。所有副本已通关。您可以重新读取存档。”
林澈的眼前隨即浮现出一个面板，上面排列著十几个存档节点。
最早的节点標註著：新海市城郊，遭遇初级变异体，等级 1 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