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轩他低著头,盯著经书上那行字。
    每个字都认识,意思也明白,可就是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运转一圈,炼气化神的修为尚在,这让他稍感安心。
    他睁开眼时,林澈已经走到殿门口了,其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射在地上,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林泽轩把经书收起,摞整齐,將纸折起来压在最下方,动作十分缓慢。
    旁边的人都已起身离开。
    凳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蒲团被踢歪的声响,还有两人低声交谈的话语,都因殿內的空旷而被放大,旋即又迅速消散。
    他站起身,抱著经书走出讲经殿。
    走廊里已空无一人,阳光铺满石板地面,亮得晃眼。
    他將经书抱在怀里,贴著墙根行走,影子被阳光紧紧压在脚下,显得很短。
    饭后,林泽轩回到静室,把经书放在案几上,自己则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內运转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眉心那点温热依旧,不烫也不凉。
    他睁开眼,凝视著对面的墙壁。
    脑海中思索著,如果林澈死了会怎样?
    自己的处境究竟会变好,还是变差?
    他翻开经书,翻到第一页,从第一个字开始看起。
    还是无法看进去。
    他合起经书,放回案几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是灰色的,质地很厚,不透光。
    他盯著看了许久,什么都看不见,就这么一直看著。
    碧游宫中,林澈坐在后殿的蒲团上,云霄坐在他对面。
    案几上摆放著两杯茶,已然凉透。
    云霄把竹简捲起来,放在一旁。
    “你的功德,比孔宣道友更多。成圣只是时间问题。”
    林澈面露苦涩。
    “修为可以通过双修提升。但感悟只能靠自己。”
    云霄將竹简推到案几一角。
    “对杀戮法则的感悟,需要经歷杀戮。”
    林澈点点头。
    “普通对手已无作用。至少得是准圣级別,才能对我有所帮助。”
    林澈看著案几上那道裂纹。
    “蓝星本就没有准圣。诸神联盟的几个神王也都是自己人。”
    云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想去哪里?”
    林澈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海面灰濛濛一片,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天。
    “上古十大妖圣。每一个都是准圣。”
    云霄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帝俊和太一可不好对付。”
    林澈转过身,倚靠在窗框上。
    “没事,打不过就退回来,他们再强,也只是准圣,总归强不过娘子。”
    云霄没有回应。
    她把散落额前的头髮別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才放下。
    “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
    “动身之前还需好好修行才是。”
    “娘子所言极是。”
    ……
    次日一早,林澈走出碧游宫,站在石阶上。
    海风吹来,带著咸腥气息。
    他一步跨出,已至百里之外。
    这便是缩地成寸之术。
    软饭该吃还得吃。
    崑崙山。
    雪山之上,风势颇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林澈站在山脊上,脚下是冻土。
    远处,瑶池的方向,有粼粼波光闪烁。
    他纵身一跃,身形没入时空裂隙之中。
    林澈从瑶池中衝出,水花四溅,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雾。
    他落在池边的玉石台阶上,衣袍湿透,水珠顺著衣摆往下流淌,在石面上洇出深色印记。
    小青鸞蹲在水边,手里捏著一把鱼食,正往池子里撒。
    听到水声,她抬起头,手中鱼食尽数撒落,金色粉末落入水中,鱼群纷纷涌上来爭抢,搅碎了倒映在水面的云影。
    “林澈,你回来啦!”
    她从石阶上跳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脸上笑容褪去大半,下巴微微抬起,將手里剩下的鱼食拍乾净,背到身后。
    “几百年不见人影,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林澈走上台阶,衣袍上的水仍在滴落,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脚印。
    “那不可能。我总归要回来看看师父。”
    小青鸞別过头,耳尖动了动。
    “娘娘出门了,不在这儿。”
    “出门?去哪儿了?”
    “妖族大肆屠戮人族用以祭炼法宝,娘娘去人族传道,帮他们对抗妖族。”
    林澈站在她身旁,水从衣摆滴到石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娘娘立教了?”
    小青鸞摇摇头。
    “没有立教。只是单纯传道而已。”
    “妖族竟如此放肆。我也该去会会它们。”
    林澈转身,朝山门外走去。
    小青鸞追了两步。
    “刚来就要走?”
    林澈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別急。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
    小青鸞把脸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
    “懒得理你。”
    林澈摇摇头:“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此时的青鸞仅有两千岁,还是女童模样,並非那个修行万载,对他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真凤金仙。
    林澈迈步走出山门,崑崙山的雪风灌进领口,湿透的衣袍被冻得发硬,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天际。
    片刻后,有穷氏上空。
    林澈眉头微微皱起。
    村寨的篱笆墙倒了大半,茅草屋顶塌陷,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晒鱼的架子歪在地上,绳子断开,朽成几截。
    灶台里的灰被风吹出,在墙角堆积成小丘,上面长著枯草。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树腰一直劈到树根,刀痕里嵌著黑色硬块,像是乾涸的血。
    林澈在空中停留片刻,风掠过空荡荡的巷子,捲起地上的灰尘。
    他降下身形,沿著村道往里走,经过一间间倒塌的屋子,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走到村子最里面,那间他住过的屋子还在,门板没了,窗户也破碎不堪,灶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转身离开村子,朝东边走去。
    蓬莱岛在东海深处,妖庭攻下蓬莱之后,必定会有妖兵驻守。
    不如先拿那些妖兵练练手。
    然而,林澈还没到东海,血腥味便从前方飘来。
    气味很浓,混杂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澈加快脚步,翻过一道山樑,下方是一片开阔地。
    几十个妖兵围著一群人,地上已躺了不少人。
    那些尸体的衣服被扒光,胸口被切开,心肝脾肺被掏了出来,魂魄也被装进妖兵腰间的收魂瓶里。
    还活著的人被围在中间,大人將孩子护在身后,孩子把脸埋在大人怀里,不敢张望。
    妖兵头目站在高处,人身虎头,手里提著一把开山斧,斧刃上还滴著血。
    他低头看著下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催促声。
    “快些。天黑之前收完,妖皇陛下等著用。”
    林澈站在山樑上,元屠剑从掌心飞出。
    剑身猩红,剑光一闪,衝进妖兵群中。
    剑光过处,妖兵的头颅飞起,身体还未倒下,剑光又转回来,將倒了一半的身体切成两截。
    十几个妖兵同时倒地,收魂瓶从腰间滚落,在地上打转。
    妖兵头目转头,看到山樑上站著一个人。
    “你是何人,竟敢与我妖族为敌!”
    林澈从山樑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
    “来收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