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咦?
    除了控温要求比较高外,活性炭—乙醇重结晶法其实是个非常便捷的小规模提纯工艺。
    所以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那批原本该归为废品的磺胺粗粉,便成了几十盘令人赏心悦目的针状晶体。
    只待自然阴乾后,这些晶状体就会变成一袋袋纯度超过90%的医用磺胺。
    当然,提纯嘛,损耗是肯定少不了的,即便是多批次小投料的提纯,但种种因素下,6公斤的磺胺粗粉,只生產出来了大约3.5公斤的高纯度磺胺晶体,起损耗率甚至將近高达四成。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笔非常不容小覷的財富了。
    与那些只能卖给磺胺精加工场,还得忍受人家挑三拣四的粗粉不同,这些直接可以拿来医用的高纯度磺胺在当下根本不愁销,因此即便不能按照黑市上的售价来计价,这3.5
    公斤的晶体阴乾后,少说也该值个3根大黄鱼。
    当然,拿去换钱其实是个挺不划算的买卖,作为当下最稀缺的当红產品之一,这些磺胺粉完全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据说去年的哈尔滨,国民党某情报人员在万分紧急下,通过中间人用半公斤磺胺粉从俄国商人那里换了一台属於绝对违禁品的大功率电台,能够在层层扒皮之下还能用这玩意在最短时间里换到大功率电台这种宝贝,由此可见高纯度磺胺粉在当下硬到了什么程度。
    正站在水边抽菸,琢磨著该拿这批磺胺粉换些什么的时候,几艘小船从不远处划过,伤势已经恢復的七七八八的宋老渣率先跳上岸,隨后十多名明山队员也跟著登岸。
    看著这些队员全副武装的样子,杨铸心中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宋哥,什么情况?”
    杨铸掏出腰间的毛瑟c96,不太熟练地往里面压著子弹。
    为了防止弹簧过早金属疲劳,在没有战斗的情况下,一般只会装6发子弹(杨铸的是早期10发固定弹仓版),但眼下瞧这架势,杨铸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所以赶紧把子弹装满別管他打不打得中,把子弹装满总归是能多开几枪是不?
    宋老渣见状,赶紧伸手轻轻拨开那根斜对著自己大腿的枪管:“八爷,別紧张,是岛上收到信,祁大当家的出任务回来了————七爷担心特战队的那些人镇不住那些新招的兵,所以派我们过来压阵,顺便帮著大当家的守守夜。”
    祁大当家的回来了?
    杨铸停下手里动作,然后让汕地退出几粒子弹,把保险关上。
    祁致中的確是回来了,而且是毫髮无伤地回来的。
    跟预料中的大差不差,他是带著六十多號矿工回来的一黑鱼泡金矿不过就是个矿——
    点,里面的矿工人数自然比不得二龙山煤矿,再加上老明山本就有筛选兵源的传统,因此能带回六十多名新兵,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大当家的,怎么不去岛上扎营?”
    距离小周庄大约三公里外的树林里,杨铸看著那些正在靠著树干休息的矿工,有些不解的问道。
    岗草甸子里的那处秘营是明山队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型秘营之一,当初修建时就是按照容纳700人的规模设计的,因此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人上岛后没地方住。
    祁致中毫不见外地將自己那双脏兮兮的靴子脱了下来,抖了抖里面的泥水和小石子:“老八,你又忘了,现在我是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第一支队第一中队的中队长,这些汉子也是第一中队的新兵————司令部第一支队的新兵,连入伍考验都还没过呢,哪有驻扎在十一军第一团秘营的道理,这不是坑人么?”
    杨铸一呆,这才想起对於抗联各部来说,各自秘营的位置是绝对的机密,而隨著这几年叛徒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除非是情况特殊,否则没有担保人,又或者没有通过考验的陌生人,是绝不允许进到秘营里去的。
    虽然按理说既然已经是新兵了,那么这些矿工就不该算作外人才对;
    但明山队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当初第二纵队的成立过程杨铸可是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对於明山队来说,你没有真刀真枪地上过战场,你甚至连新兵都不算,最多只能算是考核中的预备役,自然不能算是自己人了。
    祁致中是明山队的创始人,信奉的自然也是这一套。
    挠了挠头,杨铸语气有些纠结:“大当家的,你真打算把这个中队长一直当下去?”
    “其实你完全可以回来的,咱们明山队虽然现在人数不多,但万儿已经立起来了,而且赵司令现在也算是有求於我们,我相信就算你回来继续当我们的扛把子,赵司令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是实话。
    虽然刚从苏联回来,又被苏联人委任了一个莫名其妙职位的赵司令当下正是最需要招兵买马,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时候,於情於理也决计不能让这么一位悍將离开。
    但明山队如今的名头著实有些响亮,在北满省委的宣传和日媒的猛烈抨击下,竟然隱隱被视为了抗联当下的形象代表,如果赵司令跟明山队闹翻了,舆论影响下,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要想招兵买马,就更加困难了。
    更何况明山队虽然如今人人带伤,在人数上也並不真的比那支教导队多了,但明山队的名声是靠著一场场地狱难度係数的恶仗打出来的,別看满营伤兵,但哪怕是第七师团,在同等人数下,也不敢放言真的就能稳贏了—有著硬实力撑腰,赵司令自然更加不会为难祁致中。
    当然,更重要的是,隨著第四师团向明山队最大程度放开物资交换权限,他们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抗联以及各抗日武装最有价值的物资获取交换平台,哪怕是出於长期补给的考虑,赵司令再不愿意,也只能忍痛割爱。
    敦料祁致中只是笑了笑,然后穿上那双气味酸爽无比的靴子,扭头看著杨铸:“陪我巡巡营。”
    杨铸应了一声,爬起身来。
    目光扫过那群正在狼吞虎咽著野菜小米粥的新兵,祁致中轻轻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这个中队长么?”
    杨铸点了点头:“猜的出来,成立並加入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应该是苏联那边放人的条件,大当家的你素来以信立身,又有赵司令的那层关係,因此是万万不可能食言的“”
    。
    “但同时,这个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却是苏联人自己搞出来的,之前压根底就没跟北满省委这边商量过,大当家的你回国后发现北满省委那边竟然已经把松嫩平原的抗联各部联合成为了第三路军,並且已经成立了指挥部————大当家的你是党员,自然是要充分尊重北满省委的意见,並且偏向他们的;”
    “所以问题来了,既然大当家的你是个一口唾沫一口钉的汉子,答应苏联人的事情不能反悔;但同时又是个有党性的党员;
    “所以两难之下,自然就只能用这种元神出窍的討巧办法了。
    元神出窍?
    听到这个还珠楼主创作出来的新词(1932年7月,《蜀山剑侠传》在天津《天风报》
    开始连载),祁致中仿佛回到了那个追更的年轻时代。
    有些缅怀地嘆了口气后,他点了点头:“大致是这样没错,只不过还是稍稍有些不同的。”
    “我虽然不想让你们併入新司令部,以免北满省委產生误会之余,让两边陷入到一种我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中去;”
    “但同样的,我也並不是全然不赞成赵司令的一些想法。”
    顿了顿,祁致中负起双手:“我承认,我对包括苏联人在內的所有洋人都没有好感,被那边扣押一年,经歷和目睹了很多事情之后,我对他们就更加没好感了————因此,就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是决然不愿意成为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的。”
    “但同样的,我认为赵司令有些话说的没错,过去的几年內,北满省委和吉东省委那边的策略,还是太过於保守了————像东北这样日军占有绝对优势的地区,要想让更多的老百姓真刀真枪地拿起武器加入到抗日队伍里来,那就必须要不怕牺牲,把我们的气势打出来,把这堆火给拱起来!”
    侧过身来看向杨铸:“所以,出於党性和对苏联人的不喜,我不能让你们加入到新司令部来;”
    “但出於一个曾经深受日本人压迫的矿工的仇恨,出於一个抗日將领的朴素感情,我必须要率领一支听命的部队,用我的方式,跟小鬼子硬磕到底!”
    “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坚持只愿成为一名中队长的原因—这个职位不高也不低,既有战场临时决断权,又没有资格直接参与到新司令部与第三路军之间的博弈中去!”
    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就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糙人,脑子里唯一想著的事情就是如何跟小鬼子干仗而已,至於其它事————我不懂,也不感兴趣!”
    杨铸闻言忍不住嘆息一声。
    你这那里是不懂啊,简直是太懂了好不好!
    不过很明显,懂不懂是一回事,愿不愿是另一回事。
    也亏得现在明山队有著不弱的影响力,要是胡永波那个夯货当初没遇到自己,早早的跟小鬼子拼得一乾二净————你要是还敢这么拧巴著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做,绝对有你好看!
    把杨铸的表情看在眼里,祁致中摇摇头,没去解释什么。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就当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哪里需要这么瞻前顾后?
    目光扫过树林一侧孤零零聚在一堆的教导队员,祁致中皱了皱眉:“对了老八,刚才听你说你们已经生產出来了第一批磺胺,能用了不?”
    杨铸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几名受了伤的教导队员正在用清水清洗伤口,当下点了点头:“虽然还没彻底阴乾,但纯度毕竟摆在那,实在急著用的话,把晶体碾碎,也能凑合著用。”
    祁致中点了点头:“那就好,能不能让人先送点过来,毕竟都是打鬼子的同志,受伤到现在已经將近一天了,现在又是热天,伤势恶化造成非战斗减员就不好了。”
    杨铸没什么犹豫:“多大点事,我这就让人送点过来————半斤够不够?剩余的留著,以后以备不时之需。”
    祁致中顿时抽了口凉气:“半斤!?够阔气的啊!”
    杨铸嘿嘿一笑:“半斤算什么,等1號工厂建好,两座磺胺厂一起开工,一个月生產个百八十公斤高纯度磺胺粉一点问题都没有!”
    百八十公斤?
    一个月?
    祁致中难以置信地看著他,这么金贵的玩意在你口里就成了村口水磨坊里的麵粉了?
    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察觉杨铸的表情不像吹牛之后,他想了想:“乾脆这样,老八,既然这边的產量这么大,等这批磺胺彻底阴乾了后,分我一半怎么样?”
    杨铸扭头看了看那些新兵,顿时猜出了他的想法一不用问,要那么多磺胺,铁定是为了后面接踵而来的鏖战之法做准备。
    看样子,这位大当家的是来真的啊。
    话说一个满编中队的百战新兵,即便是没有配套的重火力装备,也是非常不容小的呢。
    犹豫了一下,杨铸开口问道:“如果大当家的不急著马上练兵的话,先分你1/3,也就是1公斤怎么样?等到一个星期后,我再把第二批提纯后的磺胺分一半给你。”
    一公斤?
    祁致中有些好奇:“够到是够了,只不过————你这边急著用钱么?”
    明山队暂时还没有什么出战的打算,因此这些磺胺生產出来后,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拿来卖钱或者换设备;可是第四师团已经答应会在未来的十天內把土製化肥厂和油脂厂的所有设备全部送过来,所以祁致中有些好奇,这几天还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杨铸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倒是不急著用钱,只不过我之前答应了张主任,会分一部分磺胺给他用於代理销售和运作。”
    说著,微微顿了顿:“而据我所知,不管是凤凰山那边,还是訥河、克山县那边,目前都很缺药品。”
    凤凰山?
    訥河、克山?
    祁致中瞬间明白了过来,大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早说啊,乾脆这样————拿二两磺胺给我就成,其余的先全部给张主任送去,这些新兵蛋子怎么也得操练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战场,我这边不急!”
    杨铸闻言,顿时舒了一口气:“成!”
    第二天晚上。
    接过杨铸递过来的那个不大的纸箱子,张耕野的双手忍不住有些发抖:“三、三公斤————都给我们了?”
    杨铸立马纠正了他的说法:“是交给你们代为销售————一个月后必须回款!”
    张耕野死死抱住那个箱子,语气中很有些生怕杨铸反悔的意思:“没问题,不用一个月,不管是以货易货还是现大洋,我保证一分不少!”
    不怪他如此失態,实在是这三公斤、纯度高达93%、省著点便够200名伤员使用的磺胺粉太重要了。
    有了那么多磺胺粉,不管是总指挥部第一、二支队,还是龙北部队,那些伤员的死亡/伤残率一下子就能从50%以上降低到10%以下,堪称是天降及时雨。
    努力地平復了一下心情,想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一想到明山队和北满省委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係,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適。
    当下纠结了几下,却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从长衫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对了,你来的正好,人家徐冬冬同学今天又找到我家门了,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我还正——
    打算明天派人送过去呢。”
    说著,小心翼翼地將那箱磺胺藏在床底下,张耕野的表情有些为难:“话说人家姑娘对你可是很有意见呢————要不要我给做做和事佬,帮你好好解释一下?”
    看著这位张主任很有些不愿意得罪金主的意思,杨铸有些无语,却是不以为意地打开了信封:“说起来我就头疼,那位大小姐,实在是————”
    话才说到一半,杨铸的目光却是顿住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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