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条巷子里，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一边择一边抹眼泪。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太说：“王司令是咱老百姓的靠山，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咱们。”
另一个老太太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呢，连江林的儿子都敢办，王司令是真不把那些大官放在眼里。”
第三个老太太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菩萨保佑王司令长命百岁。”
当天傍晚，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警察局门口贴了一张大海报。
海报上用毛笔写了八个大字，不畏强权，安境护民。
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下面落款是“阳城学生联合会”。
第二天一早，一阵阵锣鼓声把全城的人都惊动了。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大街小巷全挤满了人。
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把整条街熏得跟起了雾似的。
有人敲锣打鼓把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的铜锣铜鈸全搬了出来，叮叮噹噹震天响。
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地放麻雷子，每响一声就发出一阵欢呼。
接著，一支游行队伍出现在长街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学生队伍，男学生穿著学生装，女学生穿著蓝布衫黑裙子。
队伍里打著几条横幅，红布黑字，最大的那条上写著“不畏强权，安境护民，向王司令致敬”！
还有一条写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第三条写著“为五条人命討公道”。
学生们一边走一边喊口號，喊得嗓子都劈了。
两旁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跟著喊，有人往学生手里塞吃的，还有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挥舞著手臂。
队伍走到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女学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裙子，露著两条笔直白皙的美腿！梳著齐耳短髮，一张瓜子脸红扑扑的满是青春的气息，正是林依人！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燃著两团火，身后跟著几个男生抬著一面锦旗，锦旗上绣著四个金色大字：安境护民。
“请问王司令在吗？”林依人问门口站岗的卫兵，声音清脆得像三月里的画眉鸟。
卫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府的大门就开了。
王九金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可遮不住那双眼睛。
林依人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她快步走上前，啪地站直，双手把锦旗捧到王九金面前。
“王司令！今天我代表阳城全体学生，把这面锦旗送给您！感谢您不畏强权，为民除害！”
她的声音打著颤，有点激动。
王九金接过锦旗，展开看了一眼，四个大字针脚细密，他微微点头：“替我跟同学们说一声，这面旗我收了。”
林依人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嘴唇，然后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
附在王九金耳边道：“王九金……您是最棒的。”
说完转身就跑，跑进学生队伍里，被一片笑声和起鬨声淹没了。
王九金站在门口，看著那面锦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天下午，阳城的各大报纸全出了號外。
《阳城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加粗加框，王司令怒惩恶少，江天乐罪有应得。副標题写著：不惧权势为民做主，百姓夹道欢呼。
《江城日报》紧隨其后，头版標题更大，字更黑，安境护民，王司令敢作敢当！破格提拔大字排版，把“安境护民”四个字印得比核桃还大。
《新中华报》的標题更直接，江大帅之子杀人姦淫，王司令铁面无情！下面还配了一幅插图，画著王九金英武不凡的侧影，旁边是一个被踩在脚下的猥琐小人。
《时事新报》、《大公报》、《晨报》，一家接一家的报纸全把这件事放在了头版。
標题各有不同，可內容都是一个意思，阳城出了个不怕死的硬骨头，连江林的儿子都敢办。
报纸一印出来就被抢光了。
报馆加印了三次，还是不够卖。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当天就编了段子，一拍惊堂木，“列位客官，今天给大伙儿说一段好汉惩凶的故事，保准让各位听得拍桌子叫好！”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著，台下的茶客听得入了神。
等讲到他王司令一脚踩断恶少狗腿的时候，茶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一个白鬍子老头站起来，举起茶碗对满屋子的人说：
“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见过清兵，见过北洋军，见过日本人，见过各路土皇帝，没有一个当官的敢替老百姓这么出头，王司令是第一个，今天这碗茶，我敬王司令！”
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了，端茶碗的端茶碗，端酒盅的端酒盅，齐刷刷举过头顶。
……
与此同时，一千里之外的东北督军府。
这座府邸占地数百亩青石高墙围了整整一圈，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
府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兵端著中正式步枪，刺刀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后堂的书房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身材魁梧，肩宽背厚。
一张国字脸稜角分明，浓眉鹰鼻，两鬢霜白，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
这种面相，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是杀伐决断才能在脸上留下的痕跡。
东北督军，江林，二十万兵马的主子。
他手里攥著一份报纸，是今天下午加急送来的。
报纸从南京走航空件转铁路再转专人快马，只用了两天就到了他手上。
报纸头版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发疼：“王司令怒惩恶少，江天乐罪有应得”。
他把报纸摊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每看一遍，他捏报纸的手指就多用力一分。看到第三遍的时候，那报纸被他捏得哗啦啦响，边角全皱成了纸团。
下面的副標题更让他窝火：“不惧权势为民做主，百姓夹道欢呼”。
权势？他江林就是权势！
百姓夹道欢呼？欢呼他儿子的死刑？
他猛地站起来，把报纸举到眼前，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瞪著报纸上那行小字，“据悉，江天乐已被打断右腿，两日后执行枪决”。
吼！！
他双手一用力，把报纸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四片，再撕成了碎末。
碎纸片雪花一样落在地上，铺了一地。
“姓王的小儿！欺人太甚！”
江林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起来翻了，茶水泼了一桌子，顺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污跡。
他暴跳如雷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把桌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花瓶碎了，笔筒飞了，砚台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门外站著的卫兵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脑袋缩在肩膀里，生怕殃及池鱼。
“点兵！点兵！”
江林一脚踹开书房门，朝外面吼道，“给我点五万兵马！老子亲自领兵踏平阳城！把王九金的脑袋拧下来掛在城门上！点兵！！”
参谋副官听见这声吼，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
“大帅息怒，万万不可衝动。”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书房角落里传出来。
说话的这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把摺扇，瘦长脸，八字眉，两只小眼睛在眉毛下面闪著精光。
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督军府的幕僚头子曹易之！
“耽误老子的大事，你有几条命？”江林盯著他。
曹易之不慌不忙地收起摺扇，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大帅，为將者最忌怒而兴师，王九金占著阳城，背靠江城，地势险要，我们调兵、集结、行军、后勤，没个十天半月过不去，可少爷两日后就要被枪毙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江林的眼睛缩了缩：“那你说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著他枪毙我儿子？”
曹易之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半分：“大帅，我有一计，能让他乖乖放人。”
江林摆了摆手：“说。”
曹易之走到江林身边，俯下身，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嘴唇翕动，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江林先是不耐烦地皱著眉头，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再然后，他那张被怒火烧红的脸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翘成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很好。”
江林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他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曹易之的肩膀，“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不愧是我的军师！”
曹易之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谦和而含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太说：“王司令是咱老百姓的靠山，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咱们。”
另一个老太太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呢，连江林的儿子都敢办，王司令是真不把那些大官放在眼里。”
第三个老太太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菩萨保佑王司令长命百岁。”
当天傍晚，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警察局门口贴了一张大海报。
海报上用毛笔写了八个大字，不畏强权，安境护民。
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下面落款是“阳城学生联合会”。
第二天一早，一阵阵锣鼓声把全城的人都惊动了。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大街小巷全挤满了人。
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把整条街熏得跟起了雾似的。
有人敲锣打鼓把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的铜锣铜鈸全搬了出来，叮叮噹噹震天响。
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地放麻雷子，每响一声就发出一阵欢呼。
接著，一支游行队伍出现在长街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学生队伍，男学生穿著学生装，女学生穿著蓝布衫黑裙子。
队伍里打著几条横幅，红布黑字，最大的那条上写著“不畏强权，安境护民，向王司令致敬”！
还有一条写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第三条写著“为五条人命討公道”。
学生们一边走一边喊口號，喊得嗓子都劈了。
两旁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跟著喊，有人往学生手里塞吃的，还有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挥舞著手臂。
队伍走到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女学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裙子，露著两条笔直白皙的美腿！梳著齐耳短髮，一张瓜子脸红扑扑的满是青春的气息，正是林依人！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燃著两团火，身后跟著几个男生抬著一面锦旗，锦旗上绣著四个金色大字：安境护民。
“请问王司令在吗？”林依人问门口站岗的卫兵，声音清脆得像三月里的画眉鸟。
卫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府的大门就开了。
王九金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可遮不住那双眼睛。
林依人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她快步走上前，啪地站直，双手把锦旗捧到王九金面前。
“王司令！今天我代表阳城全体学生，把这面锦旗送给您！感谢您不畏强权，为民除害！”
她的声音打著颤，有点激动。
王九金接过锦旗，展开看了一眼，四个大字针脚细密，他微微点头：“替我跟同学们说一声，这面旗我收了。”
林依人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嘴唇，然后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
附在王九金耳边道：“王九金……您是最棒的。”
说完转身就跑，跑进学生队伍里，被一片笑声和起鬨声淹没了。
王九金站在门口，看著那面锦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天下午，阳城的各大报纸全出了號外。
《阳城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加粗加框，王司令怒惩恶少，江天乐罪有应得。副標题写著：不惧权势为民做主，百姓夹道欢呼。
《江城日报》紧隨其后，头版標题更大，字更黑，安境护民，王司令敢作敢当！破格提拔大字排版，把“安境护民”四个字印得比核桃还大。
《新中华报》的標题更直接，江大帅之子杀人姦淫，王司令铁面无情！下面还配了一幅插图，画著王九金英武不凡的侧影，旁边是一个被踩在脚下的猥琐小人。
《时事新报》、《大公报》、《晨报》，一家接一家的报纸全把这件事放在了头版。
標题各有不同，可內容都是一个意思，阳城出了个不怕死的硬骨头，连江林的儿子都敢办。
报纸一印出来就被抢光了。
报馆加印了三次，还是不够卖。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当天就编了段子，一拍惊堂木，“列位客官，今天给大伙儿说一段好汉惩凶的故事，保准让各位听得拍桌子叫好！”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著，台下的茶客听得入了神。
等讲到他王司令一脚踩断恶少狗腿的时候，茶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一个白鬍子老头站起来，举起茶碗对满屋子的人说：
“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见过清兵，见过北洋军，见过日本人，见过各路土皇帝，没有一个当官的敢替老百姓这么出头，王司令是第一个，今天这碗茶，我敬王司令！”
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了，端茶碗的端茶碗，端酒盅的端酒盅，齐刷刷举过头顶。
……
与此同时，一千里之外的东北督军府。
这座府邸占地数百亩青石高墙围了整整一圈，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
府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兵端著中正式步枪，刺刀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后堂的书房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身材魁梧，肩宽背厚。
一张国字脸稜角分明，浓眉鹰鼻，两鬢霜白，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
这种面相，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是杀伐决断才能在脸上留下的痕跡。
东北督军，江林，二十万兵马的主子。
他手里攥著一份报纸，是今天下午加急送来的。
报纸从南京走航空件转铁路再转专人快马，只用了两天就到了他手上。
报纸头版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发疼：“王司令怒惩恶少，江天乐罪有应得”。
他把报纸摊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每看一遍，他捏报纸的手指就多用力一分。看到第三遍的时候，那报纸被他捏得哗啦啦响，边角全皱成了纸团。
下面的副標题更让他窝火：“不惧权势为民做主，百姓夹道欢呼”。
权势？他江林就是权势！
百姓夹道欢呼？欢呼他儿子的死刑？
他猛地站起来，把报纸举到眼前，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瞪著报纸上那行小字，“据悉，江天乐已被打断右腿，两日后执行枪决”。
吼！！
他双手一用力，把报纸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四片，再撕成了碎末。
碎纸片雪花一样落在地上，铺了一地。
“姓王的小儿！欺人太甚！”
江林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起来翻了，茶水泼了一桌子，顺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污跡。
他暴跳如雷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把桌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花瓶碎了，笔筒飞了，砚台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门外站著的卫兵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脑袋缩在肩膀里，生怕殃及池鱼。
“点兵！点兵！”
江林一脚踹开书房门，朝外面吼道，“给我点五万兵马！老子亲自领兵踏平阳城！把王九金的脑袋拧下来掛在城门上！点兵！！”
参谋副官听见这声吼，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
“大帅息怒，万万不可衝动。”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书房角落里传出来。
说话的这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把摺扇，瘦长脸，八字眉，两只小眼睛在眉毛下面闪著精光。
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督军府的幕僚头子曹易之！
“耽误老子的大事，你有几条命？”江林盯著他。
曹易之不慌不忙地收起摺扇，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大帅，为將者最忌怒而兴师，王九金占著阳城，背靠江城，地势险要，我们调兵、集结、行军、后勤，没个十天半月过不去，可少爷两日后就要被枪毙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江林的眼睛缩了缩：“那你说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著他枪毙我儿子？”
曹易之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半分：“大帅，我有一计，能让他乖乖放人。”
江林摆了摆手：“说。”
曹易之走到江林身边，俯下身，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嘴唇翕动，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江林先是不耐烦地皱著眉头，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再然后，他那张被怒火烧红的脸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翘成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很好。”
江林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他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曹易之的肩膀，“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不愧是我的军师！”
曹易之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谦和而含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