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的匕首顶在孙传业的喉咙上。
    刀刃贴著皮肉,凉颼颼的,孙传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刀刃就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再使一点劲,血就得出来。
    孙传业的手下全愣住了!
    一千多號人,端著枪,张著嘴,瞪著眼,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
    老大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这仗还怎么打?!
    动手,老大先死。不打的话,他们就得当俘虏。
    两边的枪声也停了。
    孙夭夭带著三百人从左边的树林里头衝出来,孙玉雪带著三百人从右边衝出来,罗大志和罗青雀带著四百人从正面压上来。
    三面包围,一千多人被夹在中间,跟饺子馅似的。
    王九金的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罗大志跟著喊了一嗓子:“放下武器!”
    孙夭夭也跟著喊:“缴枪不杀!”
    孙玉雪也跟著喊:“投降不杀!”
    罗青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扯著嗓子喊:“听见没有?放下枪!再不放下,一个都別想活!”
    几百號人齐声吶喊:“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声音在夜里头炸开,跟打雷似的,震得那些残兵败將腿肚子直转筋。
    孙传业的手下开始慌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的人端枪的手在抖,有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有的人眼珠子转来转去,在找逃跑的路。
    裴胜站在队伍前头,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蹦。
    他拔出枪,朝天开了一枪。
    “叭——”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清脆脆的。
    “兄弟们,別听他的!”
    裴胜的声音又大又粗,跟敲破锣似的,“王九金就这点人,咱们衝上去,救出大帅!”
    话没说完!
    “叭!”
    一声枪响。
    子弹从裴胜的左边太阳穴打进去,从右边太阳穴穿出来,带出一溜血花,在火光下头红得扎眼。
    裴胜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身子一歪,“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栽下来了,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脑袋开花,血和脑浆子混在一块儿,淌了一地。
    此时,罗大志端著枪,枪口还冒著烟。
    他的脸黑沉著,跟锅底似的,嘴角往下耷拉著,眼睛里头的凶光跟刀子似的。
    “谁还想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裴胜一死,孙传业的人彻底慌了。
    杨勤站在后头,脸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他的眼珠子转了三圈,嘴唇抖了抖,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枪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兄弟们,保命要紧吶!”杨勤的声音又尖又细,跟杀猪似的,“投降吧!大帅都完了,咱们还打个什么劲?”
    他一带头,哗啦啦,枪扔了一地。
    “咣当——咣当——咣当——”
    响声连成一片,跟铁匠铺子开张了似的。
    一千多號人,全把枪扔了,双手举过头顶,黑压压地举了一大片。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乾脆趴在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孙传业骑在马上,看著自己的兵全投降了,脸上的表情跟死了爹娘似的。
    面如死灰,灰得跟灶膛里的灰一样,嘴唇发白,眼窝发青,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得又长又重,跟要把肺里头的气全吐出来似的。
    然后他的头低下来了,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王九金一挥手。
    “收缴武器,把人全看住了。”
    罗大志带著人衝上去,把地上的枪全捡起来,堆在一块儿,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孙传业被人从马上拽下来,五花大绑,绑得跟粽子似的。
    他的山羊鬍子在风里头抖著,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九金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门的方向一挥手。
    “进城!”
    队伍浩浩荡荡开始往城里头进发。
    王九金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
    后头跟著孙夭夭、孙玉雪、罗大志、罗青雀,再后头是那些兵,再后头是押著俘虏的队伍。
    两千多人,排著长队,浩浩荡荡地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口,王九金愣住了。
    城门里头,黑压压地跪著一地的老百姓。
    是成百上千,从城门里头一直跪到街里头,看不见头。
    那个送窝头的老汉跪在最前头,身后是那个送水的大姐,再后头是赵大壮带著的那帮小伙子。
    再后头是老老少少的,男男女女的,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拐棍,有的互相搀著。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得清清楚楚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泪。
    那老汉抬起头,看著王九金,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王司令,您回来了!您真的回来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颤,跟老树皮在风里头响似的。
    王九金从马上跳下来,走过去,伸手去扶那老汉。
    “老人家,快起来,地上凉。”
    老汉不肯起来,一把抓住王九金的手,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司令,您可不能再走了!您要是再走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可就没活路了!”
    后头那些老百姓也跟著喊。
    “王司令,您不能走啊!”
    “王司令,您就是我们的青天!”
    “王司令,您留下吧!”
    声音此起彼伏的,在夜里头传得老远。
    王九金的鼻子酸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
    他用力把老汉扶起来,又朝后头的老百姓喊了一嗓子。
    “乡亲们,都起来!我不走,我王九金从今天起,就管理江城了!”
    老百姓这才慢慢站起来,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破涕为笑,有的拍著手,有的互相抱著哭。
    王九金转过身,一挥手,示意把孙传业押上来。
    两个兵押著孙传业,从后头走上来。
    孙传业被五花大绑,头髮散了,衣裳也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他一出现,老百姓的眼睛刷地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