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志从弹药箱里头掏出二十几桿枪,一人发了一桿,又发了子弹。
    赵大壮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王司令,您瞧好吧!”
    他带著那二十几个小伙子,衝到城墙边上,端起枪,朝下头就打。
    枪法不怎么样,可那股子狠劲儿,比当兵的还猛。
    有人爬上城墙了。
    一个孙传业的兵从云梯上翻过来,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赵大壮一铁锹拍在脑袋上,拍得脑浆子都出来了,人直挺挺地倒下去,顺著城墙又滚下去了。
    “好!”
    城墙上头一片叫好声。
    越来越多的人往城墙上头涌。
    有送饭的,有送水的,有送弹药的,有抬伤员的,有帮忙守城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带著火,眼里带著光。
    王九金站在城墙上头,看著这些人,心里头翻了一下。
    他在天城没待多久,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打了几次鬼子,就是不向老百姓徵税,就是办了几所免费学堂,就是唱了一首《万里长城永不倒》。
    可这些老百姓记住了。
    他们把王九金当成了自己人,把孙传业当成了仇人。
    这一仗,不是王九金一个人在打。
    是全城的老百姓在打。
    天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照在城墙上头,照在那些老百姓脸上,照在那些兵的脸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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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头,孙传业的人已经攻了一夜。
    死伤无数,城根底下躺了一地的尸体,有的地方尸体堆了半人高,血流成河,把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可城还没破!
    孙传业骑在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看著城墙上头那些老百姓,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些泥腿子……那些泥腿子居然敢帮王九金……”
    杨勤站在他旁边,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子弹擦的。
    “大帅,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孙传业没说话,他的眼睛盯著城墙,盯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老百姓。
    他看见一个老汉提著篮子上城墙,看见一个妇女拎著水壶上城墙,看见一群小伙子扛著枪上城墙。
    他的心里头,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滋味又酸又苦,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似的。
    他在天城待了十几年,横徵暴敛,坏事做尽。
    老百姓见了他,绕著走,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直觉得,那些老百姓就是一群绵羊,想怎么薅就怎么薅,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可今天,这些绵羊变成了狼。
    变成了咬他的狼。
    孙传业的嘴唇抖了一下。
    “早知道……”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早知道对老百姓好一点了……”
    杨勤没听清,凑过来问:“大帅,您说什么?”
    孙传业摇了摇头,没再说。
    裴胜骑著马从后头跑上来,脸上的笑早没了,圆脸拉得老长,跟苦瓜似的。
    “大帅,不能再攻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弟兄们打了一晚上,又累又饿,弹药也不多了。再这么打下去,全得搭进去!”
    孙传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挤出一个“川”字。
    他知道裴胜说得对。
    两千多人打到现在,能打的还剩多少?
    东门、西门、南门,三路加起来,能打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王九金那边呢?虽然人少,可城墙上头那些老百姓一帮忙,反倒越打越猛了。
    再攻下去,別说攻城,自己这点人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问题。
    可不攻呢?
    江城丟了,老婆被抓了,老巢被人占了,他孙传业就成了丧家之犬,连个窝都没有了。
    他骑在马上,盯著城墙,眼睛里头全是血丝,跟兔子似的。
    杨勤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帅,我有个主意。”
    孙传业转过头,看著他。
    “说。”
    杨勤朝后头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跟蚊子叫似的。
    “大帅,您忘了?咱们手里头还有四个筹码呢。”
    孙传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孙惊鸿那四个啊。”
    杨勤说,嘴角翘了一下,“王九金那个人,您也听说过,最怜香惜玉。他把孙夭夭收了,把孙玉雪收了,对女人有一套。”
    “你那四个乾女儿虽然被咱们绑了,可到底是女的,还是漂亮的。您想啊,王九金能不管?”
    孙传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光跟狼似的,绿莹莹的,带著一股子阴狠。
    “你是说……”
    “拿她们要挟王九金。”
    杨勤的声音里头带著一股子得意,“那四个虽然吃里爬外,可到底是女人,王九金那个人,您也看见了,对女人心软。”
    “咱们把她们推到前头,跟王九金说,你不撤出江城,我就杀了她们。他要是答应了,咱们兵不血刃拿回江城。他要是不答应!”
    杨勤顿了顿,嘴角的笑更深了。
    “他要不答应,咱们就真杀。杀一个,给他看看。看他心疼不心疼。”
    孙传业盯著杨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毒,跟冬天的刀子似的。
    “好主意。”他说,一字一顿的,“这四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正好利用她们一下。”
    他一夹马肚子,调转马头,往后头跑。
    后头的空地上,四个女人被绑著,蹲在地上。
    孙惊鸿、孙兰风、孙青霜、孙清菊。
    四个人被绑了一夜,手都勒紫了,蹲在地上,腿都麻了。
    孙传业骑著马衝过来,勒住韁绳,马“咴咴”叫了一声,前蹄扬起,差点踩到孙清菊。
    “把她们拉起来!推到前头去!”
    几个兵衝上来,拽著四个人的胳膊,把她们从地上拖起来。
    孙惊鸿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一个兵架住了。
    四个女人被推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