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快,脚步“沙沙沙”的,踩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马蹄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江城到了。
    城墙黑黢黢的,趴在那儿,跟一头睡著了的大兽似的。
    城门楼子上头掛著两盏灯笼,火光摇摇晃晃的,照得见城墙上头巡逻的兵。
    王九金勒住马,抬起手。
    队伍停下来了。
    他看了看怀表。
    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看著城门楼子。
    城墙上头,那几个巡逻的兵走得很慢,懒洋洋的,有的还打著哈欠。
    孙传业打了败仗的事,城里头大概还不知道。
    王九金嘴角翘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他一抬手。
    后头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点著了引线。
    “嗖——”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躥上天了,在黑夜里头炸开了,跟一朵红花似的,亮了一下,就灭了。
    城墙上头,那几个巡逻的兵愣了一下,抬头看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
    城门里头传来一阵枪声。
    “叭叭叭——”
    几声,不多,可又脆又响,跟放炮仗似的。
    然后是喊叫声,惨叫声,乱了一阵。
    又安静了。
    紧接著,城门开了。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夜里头传得老远。
    孙夭夭站在城门口,手里提著一把还在冒烟的枪,朝外头挥了挥手。
    王九金一夹马肚子,马躥了出去。
    “进城!”
    一千多人,跟著他,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门。
    城门口躺著二十几具尸体,全是守城的兵,横七竖八的,血淌了一地,在月光下头黑乎乎的,跟酱油似的。
    孙玉雪站在尸体旁边,衣裳上溅了血,脸上也有几滴,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孙夭夭和孙玉雪跑在前头,王九金带著人跟在后面。
    一千多人,在江城的大街上跑著,脚步声“咚咚咚”的,跟打雷似的。
    街两边的人家听见动静,有的点亮了灯,有的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关上了,有的狗叫起来了,汪汪汪的,叫成一片。
    跑了三条街,孙府到了。
    孙府在江城中央,占了半条街。
    青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掛著两盏大灯笼,照得门口一片通红。
    门口站著四个卫兵,端著枪,腰杆笔直。
    王九金一挥手。
    一千多人哗啦一下散开了,把孙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门后门,左墙右墙,全堵上了。
    那四个卫兵看见黑压压的人涌过来,嚇了一跳,张嘴想喊!
    “叭叭叭叭!”
    几声枪响,四个人还没喊出声就倒下了,血溅在青砖墙上,顺著墙缝往下淌。
    王九金从马上跳下来,拔出枪,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罗青雀一瘸一拐地跟著,那二十个枪法好的老兵紧紧跟在王九金身边,端著枪,眼睛四处扫。
    孙夭夭和孙玉雪一左一右,走在前头。
    王九金一脚踹开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院子里头,有几个孙府的护院,有的提著刀,有的端著枪,看见大门被踹开,愣住了。
    王九金举起枪,朝天放了一枪。
    “叭——”
    枪声在院子里头炸开了,震得耳朵嗡嗡响。
    “里面人听著,投降不杀!”
    四个字,又硬又响,跟铁钉子似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噹啷——”
    第一个人的刀掉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枪也扔了。
    几个人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九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带著人往里冲。
    孙府的人有的睡了,有的听见动静刚爬起来,衣裳都没穿好,就被衝进来的兵给按住了。
    “別动!”
    “蹲下!”
    “双手抱头!”
    喊声此起彼伏。
    王九金一路衝进后院。
    后院是孙传业的住处,正房、厢房、东西跨院,一大片。
    院子里头点著几盏灯笼,光线昏黄,照得影影绰绰的。
    王九金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
    正房的灯亮著,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的,里头有人声,乱糟糟的。
    厢房的灯也亮著,可没动静。
    东跨院黑著灯,西跨院也黑著灯。
    王九金一挥手。
    几个兵衝进正房,一脚踹开门。
    “不许动!”
    里头传来几声尖叫,女人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像是东西摔了。
    就在这时候!
    正房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粗哑的女人声音,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
    “姓王的!你敢闯老娘的府!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九金转过头,朝正房那边看去。
    只见正房的门里,衝出来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又高又壮,膀大腰圆,穿著一身大红绸缎衣裳,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头上插著金簪子。
    耳朵上掛著金耳环,手上戴著金戒指,浑身上下金灿灿的,跟一座移动的金山似的。
    正是孙传业的老婆,吴月娥。
    这娘们儿可不是善茬。
    在江城,谁不知道吴月娥是只母老虎?
    骂人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打起架来,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据说当年孙传业还没发跡的时候,吴月娥一个人拿菜刀砍跑了七个来收保护费的地痞,从此名震江城。
    这会儿,吴月娥手里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从正房里衝出来,脸上的肉抖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浑身上下冒著杀气。
    “王九金!你个狗娘养的!”
    她一边骂一边冲,菜刀在空中挥舞著,寒光闪闪的。
    罗大志带著人拦在前头,端枪指著她。
    “站住!再往前走开枪了!”
    吴月娥根本不停,照冲不误,菜刀举得高高的,朝罗大志的脑袋就劈下来了。
    “叭——”
    罗大志朝她脚底下放了一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溜土星子。
    吴月娥脚下一顿,停了一瞬,可也就是一瞬。
    下一瞬,她又衝上来了,比刚才还猛,嘴里骂得更凶了。
    “王九金!老娘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