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一声喊,又脆又响,跟炸了个炮仗似的,在屋子里头炸开了。
    所有人都一愣。
    李天狗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头离竹篓盖子就差那么一指头远,停在那儿不动了。
    他睁开眼睛,扭过头,顺著那声音看过去。
    所有人都扭过头。
    喊这一声的,是胡汉三。
    那个络腮鬍子的大汉,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这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屋子里头。
    眾人正准备看好戏,被这一嗓子打断了,都有些不高兴。
    胡万金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的横肉往下耷拉著,看著就凶。
    他瞪著王九金,眼睛里头的光冷冷的,跟刀子似的。
    “胡汉三!”
    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里头那股子狠劲儿,比大声骂人还嚇人,“你叫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下个就轮到你了,嫌命太长?”
    另外几个头目也都瞪著王九金,眼神里头全是不耐烦。
    “就是!喊什么喊!”
    “別耽误事儿!快伸快伸,看完好接著喝酒!”
    王九金站在那儿,被一群人瞪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慌不忙地往前迈了一步,抱了抱拳,开口了,声音不大,可稳稳噹噹的,跟没事人似的。
    “我打断没別的意思!”
    他说,语气平平静静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我想给大当家求个情,让我代替天狗,行吗?”
    屋子里头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
    王九金接著说:“我把手伸进去两次。”
    “哗——”
    屋子里头炸了锅了!
    几个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这人说什么?”
    “替李天狗?他有病吧?”
    “伸两次?一次都不一定能活著出来,还伸两次?”
    “疯了吧这是!”
    胡万金也愣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王九金,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岛主,见过不怕死的,可没见过这样的,明知道篓子里头是金蝰蛇,还主动要替別人伸进去,还伸两次?
    刘天豪的眼眯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一条缝。他从头到脚打量著王九金,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神里头带著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红霞也打量著王九金。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那双手上。
    红霞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冷的,淡的,跟腊月里的风似的。
    这回的笑虽然也淡,可里头多了点別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好奇。
    “好,”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清脆,“可以。”
    她顿了顿,又问:“如果你试一次就死了,咋办?”
    王九金想了想,说:“那没办法,那就继续让天狗兄弟继续试。”
    李天狗站在旁边,本来已经嚇得半死了,一听这话,差点没蹦起来,最起码多了一次活著的机会!
    他的脸一下子从白变红了,红得跟猪肝似的,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嘴巴咧著,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心里头那个高兴啊,差点就给王九金跪下了。
    要不是当著教主和红霞仙子的面,他能抱著王九金的腿哭一场。
    这胡大哥,太够义气了!
    他在心里头念叨著,胡大哥,你要是这回不死,我李天狗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
    王九金没看他。
    他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竹篓子。
    竹篓子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可里头的东西动静更大了
    “嘶嘶”的声音都能听见了,跟烧开了的水壶似的,听著就让人心里头髮毛。
    他弯下腰,蹲在竹篓子前面。
    伸出手,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
    他抓住竹篓的盖子。
    屋子里头又安静了,比刚才还安静。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胡万金叉著腰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天豪眯著眼,嘴角微微抽动著。那几个头目挤在一块,伸长了脖子,跟一群鸭子似的。
    红霞站在旁边,微微侧著头,眼睛盯著王九金的手。
    王九金深吸了一口气,暗运通玄录上的躯毒功,把全身內力集中到手掌上。
    然后他把盖子揭开了。
    竹篓里头,十条金蝰蛇盘在一块,金黄金黄的,身上带著黑色的花纹,跟缠在一起的金炼子似的。
    蛇头昂著,有的吐著信子,有的缩著脖子,眼睛亮亮的,跟两颗小黑豆似的。
    蛇身扭动著,“嘶嘶”的声音更大了。
    王九金没犹豫,他把手伸进去了。
    他的手一伸进去,那些蛇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些蛇会扑上来咬,李天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有几个头目也把脸別过去了,连胡万金都往后退了半步。
    可那些蛇没咬。
    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扭动著身子,往旁边躲。
    一条、两条、三条……十条蛇全躲开了,缩在竹篓的边上,挤成一团,脑袋缩著,跟害怕了似的。
    王九金的手在竹篓里头停著,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十秒。
    他数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把手抽出来了。
    手好好的。
    一根手指头都没少,一个牙印都没有,连皮都没破。
    手背上沾著点蛇身上的黏液,亮晶晶的,在灯光底下闪著光。
    他把手举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好了。”
    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
    “没咬?”
    “怎么可能没咬?”
    “那可是金蝰蛇啊!十条金蝰蛇!怎么一条都不咬?”
    “这人什么来头?”
    胡万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看了看王九金的手,又看了看竹篓里头的蛇,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刘天豪的眼一下子睁大了,眯著的缝变成了两个圆溜溜的窟窿,里头的光又惊又疑。
    那几个头目挤在一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李天狗站在旁边,腿还是软的,可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他咧著嘴,笑得合不拢,眼泪都笑出来了。
    没事了!
    他自己算没事了!
    胡大哥替他把这一关过了,他这条命保住了!
    他差点没蹦起来,要不是腿还软著,他能围著屋子跑三圈。
    红霞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惊讶,真真切切的惊讶。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来,眼睛睁大了些,嘴唇微微张著,看著王九金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动了动。
    趁所有人都在看王九金那只手、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她悄悄地往竹篓那边挪了一小步。
    就一小步,谁都没注意。
    她伸出一只手,袖子垂下来,遮住了手指头。
    手指头捏著一点什么东西,白白的,细细的,跟麵粉似的。
    她轻轻一弹。
    那点白粉末儿飘飘悠悠地落进竹篓里头,落在那些蛇身上,无声无息的。
    蛇动了动,扭了扭身子,又盘迴去了。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