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把碗筷放进水池,擦了擦手,拿著茶壶和杯子走回桌边坐下。
    他给程守和自己倒了杯茶,再给朵朵弄了杯白开水,接著刚才的话,说起自己的增益:“师父,我现在能大致感受到別人的炁了。”
    程守剔牙的动作停顿,盯著程墨看了三秒:“你能感受到炁了?”
    程墨点头:“不过是別人的炁附著到我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黏腻,我自己依旧感受不到炁。”
    程守把牙籤放下,坐直身子:“我们试试。”
    程墨把手伸过去。
    程守按著他胳膊,感受了一会儿,抬头问:“什么感觉?”
    程墨看著他:“您好歹给点炁啊。”
    程守很是惊讶:“竟然真能感觉到?”
    他表情一阵变化,再问:“现在呢?”
    程墨感受了一下,无奈地说:“...您试探来试探去有啥意义?这事儿我骗你干嘛?”
    程守嘿嘿乾笑:“谁知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逗你师父我玩儿呢。”
    这次真开始输炁了:“现在什么感觉?”
    程墨认真感受了下:“就黏糊糊的。”
    他顿了顿,皱眉道:“师父你是不是一大把年纪把油水榨乾了?比混球那傢伙的炁清爽多了。”
    程守愣了一下:“混球是谁?”
    程墨解释:“王震球,哪都通的一个编外人员,现在应该快成临时工了吧。”
    程守还是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这不重要。
    他瞪著眼:“你拿个临时工和我比?我这是去芜存精,你说那小子杂质太多自然会显得油腻,懂不懂?”
    程墨正要说话,程守忽然反应过来,愣愣地看著他:“你还真感应到了?”
    程墨无语,抽回手:“都说了有一点感觉了,你个糟老头子还不信。”
    程守还有点懵:“不是不信,是你精神与肉体结合太紧密,已经不分彼此,不应该生出炁感来啊。”
    程墨反问:“你之前不还说你的身体与精神已经融合为一,即臻天人合一之境吗?你咋有炁感?”
    程守老脸一红:“我那是吹牛。真有那个境界,就离传说中的真仙差不多了...”
    程墨:“...”
    老头儿看来没开玩笑,连自己吹牛都承认了,那我这是怎么回事?
    程守继续说:“而且就算真到了那种境界,也和你是两码事。”
    他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发出篤篤的声响:“咱们把天人合一比作这张桌子。”
    朵朵好奇地观察这张桌子,桌子就是天人合一?这个桌子这么厉害呢?
    程守解释:“寻常异人就是製作这张桌子的树。我们一开始就分树干、树枝、树叶以及树根,经过修行借用炁將自己最精华的部分逐渐提炼,最后製作成这一张桌子。”
    程墨皱起眉头:“你该不会说,我一开始就是这张桌子吧?”
    程守猛一拍桌。
    砰!
    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两下。
    正认真观察桌子的朵朵被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程守赶紧宽慰:“没事没事,这手真不听话,嚇到咱们朵朵了,打它。”
    他拿左手拍自己刚才拍桌子的右手,啪啪响。
    程墨:“……”
    朵朵连忙摆手:“没事的啦,师父。”
    程守露出笑容,又看向程墨:“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要感知到炁並修炼它,就是在將桌子还原成树,这个过程有多难不用我给你说了吧。”
    程墨挠挠头:“可我確实感受到了。”
    程守幽幽嘆气:“这就是你的机缘吧。这趟下山还真值了,真不错。”
    確实值了。
    程墨也不纠结桌子与树了,拍拍手开始收拾残局。
    朵朵拿了抹布擦桌子。
    程墨烧水洗碗,朵朵就在旁边递碗递筷,配合默契。
    全部弄完,师徒俩又窝在电视前看了起来。
    屏幕上还在吵,婆婆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儿媳妇躲在丈夫身后抹眼泪,丈夫终於硬气了一回,指著大门让他妈滚。
    朵朵看得小拳头都攥紧了:“师父,这个叔叔终於硬气了!”
    程守点头:“对,早该这样。”
    程墨在旁边提醒:“今晚好好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朵朵。”
    朵朵扭头看他。
    程墨说:“要学习了。”
    朵朵用力点头:“嗯嗯!”
    程守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说,今天就好好享受。”
    程墨笑笑,走出道观。
    看著这比城市明亮清晰许多的天空,他心情莫名舒畅,拿出手机给夏禾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夏禾声音传来:“小道士你们到家了?”
    程墨:“嗯,到了,朵朵和师父正看电视呢。”
    夏禾很是欣慰:“看来朵朵很適应新的生活嘛。”
    程墨笑了:“適应得可快了,师父还教她怎么看狗血剧。”
    夏禾来了兴趣:“狗血剧还需要教?什么说法?”
    夏禾来了兴趣:“狗血剧还需要教?什么说法?”
    程墨解释:“就是理清人物关係,复杂化人物內心变化,一次婆媳爭吵能拐七八个弯。”
    夏禾噗嗤笑出声:“师父真有意思。”
    程墨表示:“確实,就和老小孩儿一样。你都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一身多正式的道袍,49年后都没穿过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禾声音有点飘:“嘿嘿,收了新徒弟开心嘛。”
    程墨故作沉吟,隨即:“倒也不是,他以为你要来。”
    电话那头,夏禾顿时红了脸:“你你你……小道士,你太坏了,隔著手机撩拨我。”
    程墨一脸无辜:“??你是不是想多了?”
    夏禾声音都高了:“不和你说了,再见!”
    程墨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夏禾轻声回应,好似呢喃:“知道了。”
    啪,电话掛了。
    程墨盯著手机看了两秒,摇摇头。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那边厢,夏禾兴奋地踢了两脚床板。
    咚!咚!
    床上另一位被惊醒,腾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翻车了?”
    夏禾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抱歉抱歉,打扰您睡觉了。”
    那位躺回去,忍不住埋怨:“小姑娘,我这好不容易睡个觉,你安静点成不?”
    夏禾连连点头,抱著被子翻了两圈。
    臭道士要是经常这样撩拨我,我肯定忘不了他。
    可不能坏了本姑娘道心。
    下次看我撩回去!
    两仪观。
    程墨刚往屋里走,忽然听见道观里飘出歌声。
    “我恭喜你发財~~”
    程墨脚步一顿。
    这歌声,怎么说呢。
    高亢,嘹亮,声嘶力竭,还跑调!
    他快步往屋里走。
    电视已经切换到了音乐频道,正放著歌。
    程守和朵朵站在电视机前,一人手里举著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当话筒,正深情高歌。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程守唱得投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朵朵跟著嚎,小脸通红,眼睛放光。
    “礼多人不怪!”
    师徒俩齐声高喊,瓶子往天上猛地一挥。
    角落里,大黄狗蜷成一团,脑袋埋进肚子里,浑身瑟瑟发抖。
    山猫大狸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动静往屋里跳,身在半空突然失去平衡——
    啪嘰!
    后背落地,四仰八叉。
    它躺在地上,抬头看著那师徒俩,茫然之后全是惊恐。
    这什么情况?
    家里进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