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空间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只剩下石门残留的几缕微弱余光,明明灭灭,证明著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切並非幻觉。
    陈玄转过头,白色的衣角微微摆动,语气平静:
    “看来是失败了。”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安东尼彻底失去理智,他乾瘪萎缩的身体爆发出巨大力量,踉蹌著扑向那扇石门,声音悽厉。
    “我苦苦等了一千年的时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为什么!”
    “我要回去,那才是属於我的地方!让我回去!”
    他的哭嚎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不断迴荡,带著浓浓的悲哀。
    陈玄冷眼看著他。
    安东尼此刻的样子,就像当初那些在怪谈世界里精神崩溃、哭喊著想要逃回家的天选者一模一样。
    显然,一千年的记忆无比漫长,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人格主导。
    就在安东尼的绝望达到顶点的瞬间。
    他的哭嚎声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尖锐的变化。
    陈玄眼神一凛,直接伸出手,隔空一把掐住了安东尼身后,那个带领他们来到这里的瘦小信徒。
    那人瞬间双脚离地,惊恐地挣扎著,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
    “玄、玄神……您这是做什么?!”
    白衣陈玄飘了过去。
    “与你相处了这么久……”
    “我已经逐渐能看清,你的意识究竟是如何在这些躯壳间流动潜伏。”
    “又是在哪一具身体里偽装、操控,像寄生虫一样……”
    “这种把戏,到此为止了。”
    他的五指收紧,那名信徒的脖颈发出了骨骼错位的“咔吧”声。
    “別再浪费我的时间,想办法打开这扇门。”
    白衣陈玄居高临下,俯视著前面的这个所谓信徒。
    “不然,你於我而言跟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沉默过后。
    这个原本满脸惊恐,濒临窒息的信徒,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所有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平静。
    陈玄有所感应地重新回过头,看著已经停止了哭嚎,扶著石门逐渐站起身来的安东尼。
    安东尼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著白光。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还缺一样东西……”
    瘦小信徒被掐著脖子的声音,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与安东尼苍老的声音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听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在同时用两个人的身躯发声。
    重音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或许,这扇门从始至终一直在等待著的,並不是我。”
    白衣陈玄闻言,隨手鬆开五指,將那名信徒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玄眼神微眯,心中闪过算计。
    “难道只能被动等待著怪谈世界那边的神佛,亲自出现……”
    闻言,安东尼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骇。
    “玄神,你一直想要主动引导神佛降临这里的原因……”
    “难道是想……“吃”了他们?!”
    安东尼的声音都在发颤。
    ……
    ……
    与此同时。
    怪谈西游世界。
    风雪交加,狂风颳过绝境孤峰,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陈玄的本体正站在一座孤峰的最高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数千米悬崖。
    他缓缓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
    隨著他的动作,刚才利用【镜像】规则强行製作出的大量青铜镜,
    无数镜片化作点点光斑,坠落在下方的雪洞深渊里。
    【规则三:想要让失控的金刚琢范围暂时恢復平稳,需要破坏『起点』。】”
    陈玄看著下方深渊里的黑石再次平復了颤动,只剩下隱约传来的平稳吸力。
    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但他立刻感到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空虚感,瞬间传递而来。
    【规则一:在失控的金刚琢范围內,永远吸收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
    已经连续暂时平息了四次这种毁灭性的失控。
    陈玄清楚,隨著不断抽取自身的规则去填补这个无底窟窿,自己的极限就快到了。
    最多再有两次。
    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一个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的黑洞,就会从这个失控的法宝中诞生。
    它会无休止地吞噬能触及的一切物质与规则。
    无论是怪谈还是现实。
    在月球上的黑洞,距离蓝星不过三十八万公里。
    但如此近的距离,也足以在瞬间让蓝星產生不可逆的改变,引发全球的海啸与地震。
    最终的结局,只有彻底的毁灭。
    陈玄正思索著破局之法,眉头忽一动。
    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下方的异样。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呼啸的暴风雪,俯瞰著自己脚下这座孤峰的下方。
    “……他们开始了。”
    他低声喃喃。
    山下。
    暴风雪肆虐的间隙里,一座庞大的肉山在缓慢蠕动。
    肉山的每一寸皮肤上,都裂开了一张张流著恶臭涎水的大嘴,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利齿。
    此刻,它们正在疯狂地进食。
    “救命……救命啊!!放开我!啊!!!”
    近十名被污染、神智不清的天选者,正被肉山上伸出的触手死死缠住,送进那些大嘴里咀嚼吞咽。
    “吧唧吧唧……”
    “咕嘰咕嘰……咔嚓!咔嚓!”
    他们身上的血液从肉山上的裂口中渗出来,沿著皮肉上的褶皱向下淌。
    一缕一缕的猩红爬过烂肉的表面,最终匯入山脚下洁白的积雪中。
    而在那座恐怖肉山的边缘。
    风雪中,一长串黑压压的人影將猪八戒包围。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高举著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在风雪中狂舞,映照著他们扭曲决绝的脸。
    枯树乌什上前一步,树皮的手紧紧握著火把。
    他对著那座不可一世的肉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哑吶喊:
    “这是我们的世界!”
    “不是这些诡异的世界!不是这些怪物的世界!”
    “它们占据我们的家园,吞噬我们的血亲,已经有千年、万年!”
    他身后的数百名怪谈世界原住民,眼中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他们举起手中的简陋武器,齐声大喊,声浪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雪:
    “战斗!”
    “战斗!!!”
    与原住民那近乎疯狂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的天选者团体。
    並没有跟著原住民一起疯狂吶喊。
    他们沉默地盯著那座一直给他们带来无尽绝望的庞大肉山。
    有人脸色惨白,握著武器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有人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没有一个例外。
    他们也都对著这个怪谈世界的猪八戒深恶痛绝,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
    枯树乌什转过身,对著这群天选者张开双臂。
    “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希望!”
    “上天没有拋弃我们!送来了祂的使者!玄神也在注视著我们!”
    “这场战爭,胜利者必定属於我们!属於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