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风雪里盪开。
    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那语气底下压著的东西。
    不是豪言壮语。
    是拿命去趟路的决绝。
    “哐!”
    “哐!”
    “哐!”
    赵烈身后,三千先锋营將士齐刷刷砸下膝盖。
    一百名宗师级精锐在前,两千九百名高阶武者在后。
    动作整齐到了变態的地步。
    铁甲碰撞,震得冰原嗡嗡响。
    没有一个人开口。
    但三千股气血匯在一起,冲天的战意硬是把脚下的冰雪蒸成了白雾。
    三千双眼睛,死死钉在黑洞通道上。
    “请战!”
    三千人齐吼。
    声浪劈开风雪,直衝天穹。
    白破天的身体僵住了。
    刘波指尖的暗红气血停了一瞬。
    他看著那三千人。
    年轻的。
    不年轻的。
    一个个跪在冰原上,脸上刻著北境的风霜,眼里烧著不要命的火。
    嘆了口气。
    拍了拍白破天的肩膀。
    “让他们去。”
    刘波的声音低下来。
    “龙国的脊梁骨,从来不是靠几个王者阶撑起来的。”
    他看著那三千道跪著的身影。
    “这些娃娃,有种。”
    白破天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盯著这帮跟自己出生入死、打过北境、扛过尸潮的兵。
    喉结滚了一下。
    又滚了一下。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哪是去抢军功。
    这是拿命去趟雷。
    以宗师境的修为,去探高维世界的底。
    九死一生?
    那是往好了说。
    白破天猛地抹了一把脸,转身,一拳砸在冰面上。
    整片冰面轰然坍塌,砸出一个十米的大坑。
    “呛!”
    战刀出鞘,直指苍穹。
    手背青筋暴突,用力至极。
    “赵烈!霍战!”
    白破天嗓子哑到破音。
    “到!”
    “本帅命你二人率三千先锋营,进去当侦察团!”
    白破天大步上前,用刀尖指著赵烈的鼻子,另一只手揪住霍战的衣领。
    脸贴著脸,满嘴血腥味。
    “给老子听好,我要的是情报和坐標。不许死磕!”
    “遇到扛不住的,立刻捏碎空间玉简给我滚回来!”
    “少一根头髮……”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低沉地从牙缝里挤出。
    “谁要是敢贪战死在里面,老子去地府把他刨出来,照样军法处置。”
    “听到没有?”
    “末將领命!”
    两人怒吼。声穿冰原。
    赵烈大笑著站起来。
    那笑容,毫无赴死之人的凝重。
    霍战转身,面对身后三千跪地的將士。
    “先锋营!”
    赵烈抽出战刀,刀尖指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杀。”
    三千人齐吼。
    声浪冲天。
    没有废话。三千人迅速卸掉多余重甲,只留武器、留影石和通讯玉简。
    动作利落到了骨子里。
    赵烈和霍战冲在最前。暗红色战甲在黑暗的映衬下拖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三千双战靴踩碎冻土。
    步伐一致。
    轰鸣声整齐划一。
    他们知道前面是什么。
    高维异族的地盘。未知的规则。可能连尸骨都剩不下。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三千道背影,带著蓝星的意志,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那道裂缝。
    深渊底层。
    三十六万將魂,等了万古的战友。
    终於来了。
    冰原上,二十万镇北军鸦雀无声。
    “砰。”
    长戟顿地。
    二十万人同时举起右臂,横在胸前。
    最高军礼。
    送给这支可能回不来的队伍。
    白破天握紧战刀,目光钉在那个吞掉三千个兄弟的黑洞上。
    刘波双手揣进袖子里,暗红色气血在指尖无声流淌。
    三千道身影在通道的光幕中扭曲、拉长、消失。
    一个不剩。
    冰原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十秒。
    不到十秒。
    隨军阵法师手里那块通讯主玉简,连接著三千侦察团每一个人生命体徵的主玉简。
    毫无徵兆地,疯了。
    血红色的光芒暴闪。频率快到连光都糊成了一条线。
    阵法师的手开始抖。
    “咔嚓。”
    一声脆响。
    在整片冰原的死寂中,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玉简碎了。
    在他的手心里,碎成了粉。
    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雪地上。
    触目惊心。
    阵法师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在冰面上。
    “全……碎了……”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
    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三千块子玉简……灵魂印记……”
    他抬起头。
    眼里写满了比深渊更深的恐惧。
    “一瞬间——全部抹除了……”
    粉末从指缝漏下来。
    落在雪地上。
    刺眼的红。
    极北冰原上的风停了。
    不是渐弱,是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住了。
    漫天飞雪悬在半空,一片都不落。
    十秒。
    从赵烈带头踏进那道裂缝,到玉简全碎。
    不到十秒。
    冰原上,二十万镇北军的呼吸停了。
    没人出声。
    没人动。
    所有视线钉在那堆粉末上。
    阵法师膝盖一软,直接砸在冰面上。
    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嘴唇抖得连话都咬不住。
    “全碎了。”
    声音不大。
    但在二十万人的死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耳膜上。
    “一瞬间……同一瞬间被抹掉的。”
    他咽了一口。
    “连挣扎的波动都没有……”
    白破天死死盯著那些混在冰渣里的粉末。
    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赵烈那句“让我们去开开荤”的混不吝笑声,还掛在冰原上没散。
    白破天一步跨出去。
    单手揪住阵法师衣领,把人整个提离地面。
    双眼瞬间充血赤红,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隨著心跳跳动。
    “你说什么?”
    声音在抖。
    哑到骨头里。
    “什么叫全碎了?三千个大活人,十秒钟?!”
    他声音猛地拔高。
    “全死了?!”
    阵法师说不出话。
    泪和血沫一起往下掉。
    白破天五指鬆开。
    阵法师重重摔在冰上。
    白破天踉蹌著退了半步。
    然后仰起头。
    一声悽厉的狂吼,从胸腔最底下撕出来。
    “啊——!!”
    王者阶巔峰的气血彻底失控。
    方圆百米的坚冰轰然炸裂,碎成漫天冰屑。
    狂暴的气流向外席捲,前排士兵被掀退好几步,但没有一个人退。
    “老子的兵!老子的兄弟!”
    白破天彻底疯了。
    战刀出鞘。双目流出血泪。猩红的煞气冲天而起。
    他不管不顾,直接朝那道黑洞通道冲。
    “老子去把他们带回来!!”
    刘波身形一闪。
    暗红色气血狂涌而出,在通道入口前凝成一堵实打实的墙。
    白破天一刀劈上去。
    “鐺——!”
    反震力把战刀弹飞老高。虎口当场崩裂,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滚开!”
    白破天怒吼。
    “谁拦我,我杀谁!”
    刘波一步不退。
    白破天反手又是一刀,直接往刘波身上招呼。
    火星溅了一地。
    刘波硬接。手掌纹丝不动。
    然后反手抡起胳膊。
    “啪!”
    一记耳光。
    清脆得盖过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