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盘指针擦著齿槽往前蹭。
    金属摩擦声刺进耳膜,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受。
    一寸。
    半寸。
    前面是那个塌了的“神赐”格子。
    纯白光芒被吞得一乾二净,变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漩涡。
    暗紫色的因果律威压从漩涡里往外涌,把纯白空间的地板犁出一道道深沟,像被看不见的犁鏵翻过。
    林萧坐在高背椅上。
    视线右上角,全知之眼的界面彻底乱了套。
    对面。
    千叶美智子瘫在椅子上,半边脸已经凹了下去,黑色的血一滴一滴顺著下巴砸在红木桌面上。
    她只剩一只右眼还能转。
    那只眼里塞满了癲狂和快意,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终於等到了猎人露出破绽。
    滴答。
    黑血砸在桌面上,炸开一朵小小的墨花。
    “林萧。”
    她开口。
    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喉咙深处咕嚕嚕冒著血泡,每吐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腥甜味。
    “天界的门……开了。”
    “你的灵魂,马上就要被抹杀了。”
    指针尖端悬在黑洞边缘。
    最后零点一秒的惯性,就能把它送进去。
    林萧没搭理她。
    灵魂深处传来的撕扯感像有人拿钝刀在锯骨头,一下一下的,疼得太阳穴直跳。
    他强行把这股痛压下去,大脑在极度危险中进入了一种近乎变態的冷静。
    视线穿过满屏红色乱码。
    落在两人之间那条暗紫色的锁链上。
    【灵魂共生·痛苦共享】。
    千叶美智子拿全部身家换来的底牌。
    一根绳子,把两个人绑在同一辆车上,然后直奔悬崖。
    林萧盯著锁炼表面流转的暗紫色光晕。
    光从千叶那边,流向他这边。
    单向的?
    不对。
    暗金竖瞳猛地缩紧。
    他抓住了一个关键逻辑。
    任何规则,但凡带“共享”两个字,底层架构必然是双向管道。
    她的伤害能通过锁链传过来。
    那他的力量,一样能顺著这条锁链灌回去。
    武力封了。
    气血封了。
    但精神力还在。
    位格,还在。
    林萧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很冷。
    千叶美智子正拼了命地催脖子上的咒印。
    暗紫色纹路剧烈跳动,她把最后一点生命力全榨出来,餵给轮盘,加速指针坠落。
    “去死吧!去死吧!!!”
    她嘶吼。
    声带都快撕裂了。
    林萧闭上眼。
    识海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拿刀切肉一样,生生劈下了自己十分之一的精神力。
    痛。
    不是那种“能忍”的痛。
    是从脑仁里往外炸的那种。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里瞬间灌满铁锈味。
    但他没停手。
    这股被生切下来的精神力,在他的操控下疯狂压缩、淬炼,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
    “还给你。”
    三个字。
    低沉。平静。
    精神尖刺顺著暗紫色锁链逆流而上,一头扎进千叶美智子的识海。
    “啊——!!!”
    惨叫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撞。
    千叶美智子整个人往后弹飞,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黑血同时从双耳、鼻腔、眼眶里喷出来,把那张残破的脸浇成了一幅抽象画。
    轮盘上。
    眼看就要滑进黑洞的指针,在精神力对冲的那一瞬猛地顿了一下。
    发出一声刺耳的“咔”。
    硬生生卡在了黑洞边缘。
    头顶红灯疯了一样闪。
    系统的机械音像被人掐著脖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中间夹著大段电流杂音。
    【警告!底层逻辑衝突!】
    千叶美智子双手死死抱著脑袋。
    十根手指在头皮上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头髮一綹一綹地被扯下来。
    她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你……做了什么?!”
    她盯著林萧,满脸错愕。
    武力全封。
    超凡力量全禁。
    因果律武器当头压著。
    这种局面下,他还能反击?
    用她自己搭的桥、自己铺的路反击?
    “走你的路而已。”
    林萧睁开眼。
    暗金竖瞳冷冷地俯视著她,像在看一道算错了的数学题。
    千叶美智子浑身发抖。
    绝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不行。
    不能输。
    灵魂都卖了,命也豁出去了,到头来还是被这个男人踩在脚底。
    她绝不认。
    咬碎了嘴里最后几颗牙。
    仅存的左手猛地伸出来,五指弯成鉤子,狠狠刺进自己已经烂透了的胸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她硬是从心臟最深处,掏出了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
    路西法留在她体內的最后一口气。
    最纯粹的高维残息。
    “一起死!!!”
    她把那团黑雾砸向轮盘上的黑洞。
    融入的瞬间。
    黑洞像被餵饱了燃料的引擎,体积呈指数级暴涨。
    恐怖的吸力变成了实打实的狂风,在空间里横衝直撞。
    红木圆桌的边角开始崩解,一片片木屑被卷进深渊,像纸片被丟进碎纸机。
    林萧的身体猛地前倾。
    皮肤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鲜血从缝隙里渗出来,眨眼间染红了半身衣服。
    视线右上角,血条在发疯。
    闪得人眼睛疼。
    因果律的抹杀判定,倒计时归零。
    林萧没退。
    他看著对面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千叶美智子,眼底掠过些许嘲弄。
    “高维气息?”
    顿了一下。
    “你对真正的高维,一无所知。”
    不再压了。
    识海深处,被他刻意按住的那截暗金色脊骨,彻底放开了封印。
    龙吟。
    低沉的,像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那种闷响。
    在林萧体內炸开。
    至高无上的人皇气息,带著镇压万古的霸道与绝对的威严,从识海中汹涌而出。
    这股力量没去碰轮盘。
    而是顺著那条暗紫色锁链。
    疯狂倒灌。
    轰!
    千叶美智子的身体剧烈膨胀。
    暗金色的光从她皮肤的裂缝里透射出来,像一个快要撑爆的灯笼。
    系统警报声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尖啸。
    【警告!超载!】
    【警告!规则崩坏!】
    【警告!因果律武器受损!】
    那个不可一世的因果律黑洞,在人皇位格面前,停了。
    不是减速。
    是被硬生生摁停。
    边缘甚至开始出现坍缩的裂纹。
    千叶美智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被暗金色的光芒从內部撑开。
    骨骼在皮肤下变形,指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她输了。
    在绝对规则的棋盘上,拿著因果律的王牌。
    她连拉人垫背的资格,都被林萧亲手掰断了。
    林萧坐在椅子上。
    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脊背挺得笔直。
    周身瀰漫著的暗金色光晕,让人不敢直视。
    千叶美智子忽然不挣扎了。
    脸上的癲狂没了。
    怨毒没了。
    不甘也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不该出现在濒死之人脸上的东西。
    平静。
    甚至她笑了。
    那张烂得不忍直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醒到骨子里的微笑。
    林萧眉头动了一下。
    全知之眼在乱码缝隙里疯狂闪烁,但拼不出完整的分析结果。
    只有直觉在叫。
    在尖叫。
    “林萧。”
    千叶美智子开口了。声音出奇地稳。
    像暴风雨过后突然平静下来的海面。
    越平静,越危险。
    “我一直想亲眼看著你死。”
    “看著你恐惧,看著你绝望。”
    “但我现在想通了。”
    她抬起仅存的左手。
    指尖落在脖颈上那块已经暗淡下去的咒印上。
    动作很轻。
    “只要我还留著这个执念。”
    “我就永远杀不了你。”
    她的嘴角翘起来。
    “所以,我不看了。”
    “我只要你死。”
    指尖用力。
    咒印碎了。
    一声脆响,像瓷器摔在地上。
    暗紫色的纹路从她脖颈上炸开,化作飞散的光点。
    她主动切断了跟恶魔的契约。
    放弃了控制黑洞的权限。
    放弃了“同归於尽”的保险绳。
    放弃了“亲眼看他死”这个刻在骨头里的执念。
    系统机械音响了。
    【契约中断。】
    【规则真空期:0.1秒。】
    0.1秒。
    够了。
    千叶美智子用尽这具已经烂成渣的躯体最后一丝力气。
    双腿蹬地。
    整个人化作一发炮弹,一头撞向那个摇摇欲坠的黑洞。
    在身体接触黑洞的零点零几秒里。
    她引爆了自己全部的灵魂本源。
    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林萧看得清清楚楚。
    四个字。
    “因果转嫁。”
    砰。
    千叶美智子的身体没入黑洞。
    没有残渣。没有迴响。
    彻底化作虚无。
    系统面板上,猩红大字刷屏。
    【判定:千叶美智子——死亡。】
    【触发底层规则:双倍反馈。】
    【双倍因果律死亡抹杀判定——强制执行!】
    避不了。
    挡不住。
    两道小臂粗的暗紫色雷霆,无视距离,无视空间,直接在林萧头顶劈开。
    砸下来。
    噗——!
    林萧喷出一大口血。
    血是鲜红的,喷出来的瞬间就被暗紫色的雷光染成了黑色。
    体表刚凝出来的暗金色人皇气血,在双倍因果律的碾压下,被一层层剥开、击散。
    骨头在响。
    不是那种隱约的咯吱声,是炸裂声。
    密集的、连串的,像有人在他体內放了一掛鞭炮。
    五臟六腑瞬间移位。
    视线右上角,全知之眼的界面猛地一黑。
    啪。
    黑屏。
    出道以来,第一次彻底黑屏。
    失去宿主和因果律武器的双重支撑,纯白空间开始大面积垮塌。
    天花板碎成大块的白色碎片砸下来。
    红木圆桌化成齏粉。高背椅的扶手断裂。
    林萧从椅子上跌下去。
    双膝砸在残破的地板上,砸出一圈蛛网裂纹。
    浑身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凉的。
    生命体徵跌破冰点。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
    每一口气都是血味。浓的,像含了一嘴铁锈。
    他抬起头。
    看著千叶美智子消失的方向。
    黑洞正在迅速闭合。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林萧抬手。
    指头都在抖。
    用沾满血的拇指,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跡。
    眼底没有愤怒。
    也没有庆幸。
    只有些许很淡的、复杂的情绪。
    他算到了规则的漏洞。
    算到了高维位格对因果律的碾压。
    唯独没算到。
    这个疯女人,为了杀他,连“亲眼看著他死”这种长在骨头上的执念,都能一刀斩断。
    把自己彻底碾成灰。
    磨成一把刀。
    一把没法防的刀。
    在纯粹的狠劲上。
    “千叶美智子。”
    林萧低声开口。
    声音在崩塌的空间里沉闷地迴荡著。
    “你贏了半子。”
    话音落。
    脚下的地板碎了。
    彻底碎了。
    林萧撑不住了。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层层往后抽。
    身体向下坠去。
    无尽的黑暗。
    耳边全是空间碎片呼啸擦过的风声,尖锐的、刺骨的,像千万把刀片贴著脸削过。
    识海最深处。
    那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暗金色脊骨,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哀鸣。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最后晃了一下。
    灭了。
    林萧不断下坠。
    坠进绝对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秒。
    也许一万年。
    在他坠落的深渊四周。
    那浓稠得像实体的黑暗里。
    一只眼睛睁开了。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成百上千只。
    密密麻麻。
    大的小的。圆的竖的。猩红的。死灰的。幽绿的。
    挤满了深渊的每一寸黑暗。
    它们全部死死盯著,这个坠下来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