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咬紧牙关,想反驳。
    张了张嘴。
    闭上了。
    刚才那一瞬的交锋,他確实落了下风。
    夏朝玥没给他喘气的余地。
    “但就是现在的安君序。”
    她盯著楚狂的眼睛。
    一字一顿。
    “在那个人面前,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停了一拍。
    “你要是连安君序都打不过,你猜猜,你在林萧眼里算什么东西?”
    她嗤笑出声。
    “送外卖的吗?”
    轰。
    这句话化作深水炸弹,沉到每个老生脑子最深处,瞬间引爆。
    全场跟掉进了冰窖似的。
    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安君序已经强到可以碾压战神榜首楚狂。
    而这样的安君序,在林萧面前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那林萧到底是什么境界?
    七阶?
    八阶?
    还是……
    没人敢往下想了。
    夏朝玥的话像传染病一样在停机坪上蔓延。
    所有媒体记者的快门都停了。
    那些叫囂著要“弒神”的老生们,这会儿脸色白得像纸,攥著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终於明白了。
    刚才夏朝玥、许言辞他们眼里那种“看死人”的怜悯,到底是怎么来的。
    人家不是怂。
    人家是在同情。
    同情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正排著队往一头远古巨兽嘴里送。
    楚狂站在原地。
    血色巨刃垂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武道逻辑、他坚信不疑的老生尊严。
    在这一刻,被现实撕成了碎片。
    道心裂了一道口子。
    赵小棠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
    她脸上那个笑嘻嘻的表情早就没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比老生们更深、更安静的沉默。
    她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
    只是歪了歪头,像在重新掂量一个她本以为已经看透了的世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后。
    苍穹之上,一声闷雷。
    轰隆——!*
    铅灰色的云层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伟力撕开。
    魔都的地面开始抖。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超过了这方天地承载上限的东西,正在靠近。
    狂风暴起,停机坪上的探照灯疯了一样乱晃。
    一架涂著华阳武大校徽的重型专机,跟一头从深渊里挣出来的远古巨兽似的,裹著蛮横到没边的气流,直接砸上了跑道。
    轮胎触地的瞬间没有摩擦的尖啸。
    只有一声沉到骨头里的重压。
    机身还没停稳。
    舱门,动了。
    缓缓开启。
    一道缝。
    就一道缝。
    一股让在场所有六阶老生灵魂打颤的皇道龙气,裹著三种完全不同的神话级威压,顺著那道缝泄了出来。
    砰!
    离专机最近的几个记者,手里的摄像机原地炸成零件。
    扑通。
    一个五阶老生双腿一软,整个人跪进了水洼里。
    紧接著。
    扑通,扑通,扑通。
    成片的老生被这股威压死死摁在地上,脑袋都抬不起来。
    楚狂死死把巨刃杵在水泥地里,浑身骨骼爆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还在撑。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雨在咆哮。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极度的惊恐和敬畏,钉死在那扇还在缓缓打开的舱门上。
    那里面。
    到底坐著一个怎样的怪物?
    舱门打开。
    没有脚步声。
    先到的,是味道。
    灼。
    一股焚天灭地的炽热从舱门口席捲而出。
    地面的积水来不及蒸发直接没了。
    不是化成水汽。
    是被从这个世界里抹掉了。
    连带水底下那层水泥地皮,一起烧成焦黑的琉璃釉面,反射著舱內透出的暗红光泽。
    寒。
    炽热还没散尽,极致的冰意便顺著焦痕裂缝渗了出来。
    刚被烧得通红的地面,眨眼间覆上一层惨白霜花。
    温差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炙烤到极寒的跨越。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爆炸。
    是热胀冷缩的物理极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碎了。
    烈。
    第三股力量没有温度。
    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同时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审判感。
    一双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眼睛从苍穹最高处俯视下来。
    冷漠地扫过每一个跪伏在地的生灵。
    三股力量叠在一起。
    扑通。
    赵雷是第一个跪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
    脑子里还回放著“卸林萧一条胳膊”的豪言壮语,膝盖已经砸进积水里。
    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回去,就冻成了冰碴,扎进他的裤腿。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停机坪上的老生们一排接一排地往下栽。
    五阶的跪了。六阶的也跪了。一个不剩。
    兵器脱手落地的声音乒桌球乓连成一片。
    跟下了一场铁雹子。
    楚狂一把將血色巨刃杵进水泥地面。
    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他没跪。
    牙关咬得咯吱响,太阳穴青筋暴起,鞋底在地面上蹚出了两道半尺深的白痕。
    但他没有跪。
    战神榜首的骨头,还能撑。
    三道身影踏出舱门。
    左边。
    九条蓬鬆雪白的狐尾在阴沉天光下一条条舒展开来。
    每一根尾尖都跳动著一簇拇指大的粉色火苗。
    妖姬踩著虚空往下走。
    每落一步,脚下便绽出一朵莲花。
    花瓣是粉的。
    花蕊是火。
    苏妲己。
    右边。
    广袖霓裳无风自动。太阴月华在身后凝成一轮冷月虚影。
    落下来的雨丝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结成冰晶,顺著裙摆滑落,碎在半空里,化成漫天的细碎光屑。
    嫦娥。
    后方半步。
    十二只洁白巨翼缓缓展开。
    翼展遮住了半边天。
    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淌著液態的金色圣光。刺得在场所有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米迦勒。
    三位神明落地的那一瞬间。
    停机坪上最后一丝声响也死了。
    风不敢吹。
    雨不敢落。
    连闪光灯都哑了,不是记者不想按快门,是所有电子设备在三股力量的交匯处集体宕机。
    屏幕上只剩满屏雪花。
    楚狂咬著牙,死死盯著这三个女人。
    他的武道直觉在发疯。
    不是“强”这么简单。
    是“不该出现在这方天地”。
    一只蚂蚁站在大地上,忽然抬头,看见了银河。
    它知道那东西很大、很远。
    但它永远不可能理解“星系”是个什么概念。
    楚狂现在就是那只蚂蚁。
    脚步声。
    很轻。
    轻到在三股神话级威压的夹缝中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就在那个脚步落下的瞬间。
    三股张狂到压塌天穹的神话级威压。
    同时往两边退了退。
    让出了一条路。
    一道修长的身影,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