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隨时会砸下来。
    海风夹杂著腥咸的气息,粗暴地灌进魔都武大专属机场。
    停机坪外围,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数百家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將这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全国武大交流赛开幕前夕。
    也是全网沸腾的“弒神联盟”集结的时刻。
    许言辞穿著一身高定修身西装,单手插兜,稳稳站在停机坪最前方。
    作为魔都武大东道主兼武道社长,以他的身份地位,本该坐在恆温vip室里喝著特供茶。
    但他没有。
    旁边,张浩晨嚼著口香糖,双手抱在脑后,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
    “堂堂许大社长,跑来这停机坪吹冷风当迎宾?”张浩晨挑了挑眉,语气里有几分调侃。
    许言辞瞥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
    “你不也一样?”
    张浩晨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开。
    两人相视一笑。
    心照不宣。
    这满场吵闹的天骄,这群叫囂著要斩神的各路老生,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半秒钟。
    他们站在这里,顶著海风。
    只为了等一个人。
    那个叫林萧的、根本不讲道理的怪物。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撕裂云层。
    一架印著燕京武大校徽的重型专机平稳降落,轮胎与跑道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舱门缓缓开启。
    燕京武大兵器学院院长率先走出。
    紧接著,夏朝玥、李怀瑾等人鱼贯而出。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大三大四的老生。
    这群人个个满脸桀驁,眼神锋利逼人。
    身上散发著常年混跡高阶副本、刀口舔血的浓烈血气。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到顶点。
    “是燕京武大的剑痴!”
    “还有狂斧赵雷!”
    媒体记者们激动地扯著嗓子大喊,镜头死死对准那些在武道界赫赫有名的老生。
    许言辞掛上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迎上前与兵器学院院长寒暄。
    一番客套,尽显地主之谊。
    另一边,张浩晨直接凑到夏朝玥和李怀瑾身边。
    “哟,两位,气色不错啊。”张浩晨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夏朝玥一双长腿迈开,神色清冷,眼底却渗出点真切的笑意。
    李怀瑾轻笑道。
    “还行,没死在北境就算命大。”
    几人互相调侃近况,气氛轻鬆热络,全然是来度假的模样。
    这跟周围那些拔剑张弩、浑身杀气乱飆的老生们,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他们这几个人,身处暴风眼中的绝对安全区,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
    话题很快绕到了全网沸腾的“楚狂下战书”事件上。
    燕京武大队伍里,那名被称为“狂斧赵雷”的大四老生冷哼了一声。
    他身材魁梧,背著两把开山大斧,大步走上前。
    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许言辞和张浩晨。
    “你们这群新生,就是没吃过亏,没见过世面。”
    赵雷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
    “那个叫林萧的,纯粹是被媒体和你们这帮毛头小子吹上天的。”
    他反手拍了拍背后的斧头,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
    “楚狂那疯子要动手,我管不著。但在他之前,老子得先卸林萧一条胳膊,教教他什么叫大学里的规矩!”
    挑衅。
    赤裸裸、毫无掩饰的挑衅。
    周围的老生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话音刚落。
    现场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夏朝玥停下脚步。
    许言辞转过头,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李怀瑾的手顿在半空。
    张浩晨连嘴里的口香糖都不嚼了。
    四个亲歷过北境神战、亲眼看著人皇一剑劈碎天界神兵的顶尖天骄。
    齐刷刷地转头。
    没有愤怒。
    没有反驳。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欠奉。
    他们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发毛的目光,盯著赵雷。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更准確地说,是看傻子、看急著给自己挑风水宝地的绝症晚期患者的极度怜悯。
    那种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纯纯是见过九天真龙后,看著一只蚂蚁在脚边疯狂叫囂著要绊倒大象的荒谬感。
    这种诡异的死寂和同情,让赵雷心里猛地一突。
    他背后的汗毛瞬间炸立起来。
    原本囂张的气焰凭空弱了三分,脚下竟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赵雷恼羞成怒,粗脖子涨得通红。
    他强撑著面子,拔高音量,试图用大嗓门掩饰內心莫名其妙的恐慌。
    “楚狂可是战神!六阶巔峰!他手里沾的血,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
    周围其他不明真相的老生也壮著胆子纷纷附和。
    “就是!你们这群新生代,全被那个林萧洗脑了!”
    “缩头乌龟一个,到现在都不敢露面!”
    “等楚狂到了,看那小子怎么死!”
    媒体记者们闻风而动,疯狂记录著这一幕,闪光灯闪得人眼盲。
    许言辞突然嗤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袖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对『怪物』这两个字,根本一无所知。”
    夏朝玥冷冷地接了一句。
    “上赶著送人头,自取其辱。”
    李怀瑾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满脸写著“没救了”。
    周围的媒体记者和部分敏锐的老生,突然愣住了。
    他们从这几位顶尖天骄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
    那是绝望级的敬畏。
    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臣服。
    现场响起一片不安的窃窃私语,老生们叫囂的声音开始动摇。
    他们互相对视,眼底闪过惊疑不定。
    能让御三家社长露出这种见鬼的表情,那个林萧,到底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就在这时。
    天际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架涂装漆黑的重型军用运输机,野蛮地撕裂云层,带著不可一世的霸道,重重砸在跑道上。
    狂暴的气浪翻滚而出,吹得周围人根本睁不开眼。
    舱门开启。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重重踏出机舱。
    楚狂。
    第一军校战神榜首。
    他肩上扛著一把半人高的血色巨刃,刀刃上暗红色的血槽触目惊心,尚在滴血一般。
    轰!
    六阶巔峰的实质化杀气,如同十二级颶风般席捲全场。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重压,鼻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周围的媒体记者和部分低阶新生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老生阵营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热欢呼声。
    “楚狂!”
    “战神!”
    他们疯狂挥舞著拳头,迎来了能带领他们屠神的王。
    楚狂的出现,给所有老生打了一剂最猛的强心针。
    楚狂居高临下,犹如魔神般站在机舱边缘。
    他单手握住血色巨刃,猛地指向全场。
    刀锋割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尖啸。
    “林萧来了没有?”
    楚狂的声音透著极致的狂傲与不加掩饰的杀意。
    “让他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如雷,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欢呼。
    然而。
    面对这股足以碾压全场、让人窒息的恐怖杀气。
    夏朝玥没退。
    许言辞没退。
    张浩晨和李怀瑾也没退半步。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半空中不可一世的楚狂。
    眼底的同情之色,反而更浓了。
    全场媒体和老生,被这几人反常到极点的镇定,彻底震慑住了。
    原本沸腾的欢呼声,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气氛,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