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幸福的钟声敲响,修女们圣洁的歌声在城堡上空飘荡。
    越过高山与平原,阳光雨水交替,从王城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到染尽翠绿山脉的精灵之血,从北方军的一次次衝锋到流离失所的平民。
    世上没有一幅画能填满生命的冷暖,也没有一本书能写完人性的善恶,但身处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的苦痛都在无声哀嚎,最终匯聚成名为时代的长河。
    可怕的是,世界並不遥远。
    飢饿的民眾与张灯结彩、极尽奢华的公爵府仅一墙之隔,他们是可以在主观上被忽视的客观存在。
    而且很显然,他们的公爵並不需要他们的祝福。
    只要这些流民不惹事,戴尔其实也懒得去管,他的婚礼要开始了。
    虽然因为露娜的缘故,一部分在邀请名单上的客人只能用书信寄来祝福,但戴尔依旧认定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作为公爵,他身边不缺女人,不少青睞他的贵族小姐,也非常的优秀。
    可她们都比不上芭芭拉。
    喜爱是一种无法被分析的感情,就像两位女演员一样,如果只是用海报评估她们的容貌与身材,经常会得出不相上下的评价。
    但哪怕是一模一样的剧情,抱歉,这类片子的剧情很难再出什么新花样……
    喜爱的差距就是在这上面被拉开的,有些女演员哪怕再漂亮,拍出来的片子却是索然无味,让人忍不住快进。
    而自媒体的兴起,更是无限放大了这类情况。
    事实证明,顏值和吸引力不总是能画上等號,某些博主本来还能看,只要她们不搔首弄姿的话,因为那真的很糟糕,各种意义上的下头。
    戴尔很幸运能在年少时遇见芭芭拉,只有在她身上,戴尔才能理解什么是女人,好像异性就得有这般该死的吸引力。
    天底下只要有她一个女人就够了,戴尔心想。
    塔楼顶部的卢卡斯正观察著婚礼现场,这个差事很无聊,而且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任务。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量偽装成修女,此时正在混吃混喝的伊索尔德。
    神父在台上祷告,伊索尔德就在下面偷吃,卢卡斯觉得伟大的女神不是很会选使者,至少他和伊索尔德就没成功完成过一次任务。
    新郎和新娘走上殿台,开始交换誓言,如果忽略掉这是芭芭拉夫人的第二次婚礼,那么面前的婚礼还挺有仪式感。
    否则所谓的不离不弃就是一句笑话。
    在新婚夫妇戴上戒指之前,卢卡斯注意到有不少的嘉宾正在偷偷溜走,他们表情带著震惊,显然是刚刚得知新娘的身份。
    “担心什么呢,国王早就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卢卡斯撇撇嘴,因为值得悲哀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不觉得王后的再婚有什么问题,反正都只是暂时的。
    台上的两人热烈亲吻在一起,穿著修女服的伊索尔德一边鼓掌,一边抬头看天,不知是在等待什么。
    只见一道微弱的亮光从伊索尔德的袖口中闪出,收到信號的卢卡斯连忙放下望远镜,匆匆用粉末补完残缺的魔法阵,然后安置好魔法石。
    “愿女神祝福你们。”
    云淡风轻的神父在背过身后一秒破功,战战兢兢掏出手绢,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这场婚礼主持完,他的职业发展可谓是一片灰暗,还是老老实实回乡下吧,政治场太混乱了。
    他快步走下台,一位貌美的修女与他擦肩而过。
    神父疑惑回头,只见这位陌生的年轻修女,笔直走向正依偎在一起的公爵二人。
    悠扬圣洁的音乐仍在庭院里飘荡,贵族们拋掉最近的麻烦事,开始放轻鬆交流。
    婚礼台上,伊索尔德拔出宽大修女袍下的匕首,一把扯住戴尔怀里的芭芭拉,顺手割破了她的胸膛。
    鲜血洒满纯白的婚纱,惊呼声接连响起。
    吐掉嘴里的果核,伊索尔德手中展开数个魔法阵,趁著倒地的芭芭拉还有气息,一滴滴圣水流入芭芭拉伤口不断扩大的胸膛。
    戴尔的瞳孔剧烈颤抖,他怒喝一声,几乎是下意识扑出去,想从伊索尔德手中夺走芭芭拉,却撞在了一道坚固的魔法盾上。
    “士兵,士兵!”
    没有理会一旁的骚乱和聚集而来的精锐士兵,伊索尔德面无表情,继续抬头望天,她一边用圣水维持芭芭拉的生命,一边缓慢取出她那颗黑红的心臟。
    真美,勾勒出的血纹像一朵午夜的玫瑰。
    一个收穫了无数爱与嫉妒的女人,一个精致到令周围人黯淡色彩的女人,她的心臟,就该如此美丽。
    在原本的计划里,这颗果实不该过早被採摘,但伊索尔德不会对收到的命令,抱有丝毫的怀疑。
    婚礼现场乱作一团,正当伊索尔德思索该如何脱身时,手持沾满血渍的利刃,卢卡斯杀掉看守的卫兵,破开了那道隔绝阶级的墙壁。
    飢饿的流民哪还顾得上什么贵族,在他们的眼中,此刻只有婚礼现场上那数不尽的美味食物。
    平日里他们可能会畏缩不前,但当卢卡斯衝进庭院,用凌厉的剑锋斩落士兵的头颅时,他们的眼中泛起了一抹鲜活。
    那是生存本能对所谓规则的碾压,填饱肚子,填饱肚子……人活著就是为了食物!
    暴动般的衝锋製造出更大的动乱,一个脚步声能带动数百个,数百个脚步声能带动数千个!
    “反了,平民们造反了,快杀光他们!”
    惊慌失措的贵族一边逃跑,一边命令士兵们去拦截如洪水般席捲庭院的流民。
    可士兵们哪还能顾得上这些,他们拼命去拉戴尔,但他们的公爵却宛如失心疯一般,一拳又一拳捶打在魔法盾上,直到两只手掌都鲜血淋漓。
    “看,那是什么!”
    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加上某种重物坠地的声音。
    眾人齐齐探去视线,只见不远处高耸的塔楼喷涌出无数血腥的尸骸,儼然有吞没整个城市的趋势。
    士兵们咽了咽口水,瞳孔剧烈颤抖,连忙下跪道:“公爵,我,我们得离开这里。”
    “滚开!滚开!”
    期待已久的幸福在一瞬间破碎,悲愤交加的戴尔再度架肘衝撞,用蛮力撞开魔法盾扑到了芭芭拉身边。
    另一边卢卡斯则快速衝杀到伊索尔德面前,伊索尔德迅速取出芭芭拉的心臟,连忙跳到卢卡斯的背上,极限躲过了士兵们刺出的长枪。
    见任务完成,卢卡斯也不过多和士兵们纠缠,而士兵们也需要留下来护卫公爵。
    於是凭藉著远超普通士兵的实力,卢卡斯挥动剑芒,带著伊索尔德杀出重围全身而退。
    “就不能打开那个通道,让我们离开吗?”
    挤在流民之中的卢卡斯嘆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伊索尔德居然还在要求他前往塔楼。
    “別抱怨了,我没有那个权限。”
    终於衝出人群,火山喷发一般的尸骸已经泛滥到他们的脚下,伊索尔德將黑红色的心臟丟进血肉之中,用手臂紧紧勒住卢卡斯的脖颈,催促道。
    “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