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倾城姐这个主意太棒了!“
    沈微澜放下筷子,眼睛亮亮地看著顾倾城,语气里全是真诚的讚嘆。
    “跨界对话,这个切入点特別新,学生肯定爱看。“
    顾倾城对她笑了笑,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积极。
    “不过——“
    沈微澜话头一转,露出为难的表情,
    “姐夫那天下午有公开课评审,曹院长亲自盯的那个,时间好像撞上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把屏幕递到陆离面前。
    “你看,你的评审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倾城姐的讲座是三点开始,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重叠,但评审结束后你得留下来跟评审团交流,最快也要四点半才能脱身。“
    她又转向顾倾城,语气充满了遗憾。
    “倾城姐你看,要不我帮你们协调一下?看看讲座的互动环节能不能调到最后半小时,这样姐夫评审完正好赶过去,两边都不耽误。“
    顾倾城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著沈微澜那张纯净无害的脸,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半度。
    这个小姑娘用最周到最贴心的方式,把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日程管理权。
    谁掌握日程,谁就掌握陆离的时间分配。
    “那就麻烦妹妹了。“
    顾倾城放下酒杯,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悦,
    “你比我了解学校那边的流程,交给你我放心。“
    沈微澜甜甜一笑,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陆离埋头扒饭。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算了,闭嘴是最安全的选择,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饭吃到七分,陆离起身去洗手间。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偽装出来的和谐融洽被彻底撕破。
    顾倾城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再看那些精致的菜餚。
    她端著那杯还剩一半的红酒,目光落在暗红色的液体上。
    沈微澜也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
    玻璃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顾倾城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神经。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近乎透明。
    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一直在躲我。”
    顾倾城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著沈微澜。
    “我知道他怕苏緋烟生气。”
    她把高脚杯放在桌上。
    “但我想听句实话。”
    顾倾城的眼神变得异常锋利。
    “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所以开始烦我了?”
    换做是以前的沈微澜,绝对会顺坡下驴。
    她会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顾倾城,陆离確实很为难,暗示顾倾城主动退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泉山庄的那场危机,彻底打碎了沈微澜的偽装。
    她决定用最真实的自己来打这场仗。
    沈微澜安静了两秒。
    她迎著顾倾城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他没有烦你。”
    沈微澜的语气很认真。
    “他只是在担心你的身体。”
    她看著顾倾城那双布满青紫血管的手。
    “他在来这儿之前,特意查了这间套房的暖气功率。”
    沈微澜说出了真相。
    “他怕你冻著。”
    顾倾城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冷嘲热讽或者绿茶话术的准备。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微澜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
    那个怕惹麻烦、怕苏緋烟发火的男人,竟然在偷偷关心她的病。
    顾倾城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別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倾城重新看向沈微澜。
    “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离他越远越好吗?”
    沈微澜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因为我不想用骗人的手段贏。”
    沈微澜放下水杯。
    “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她直视著顾倾城。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该先想办法把自己的病治好,而不是用这种残破的身体去逼他心疼你。”
    顾倾城被这句话刺得脸色更白了。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沈微澜说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確实在用自己病危的身体作为筹码,强行绑定陆离。
    外面传来脚步声,陆离推门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著,桌上的菜几乎没动,红酒杯里的酒却少了大半。
    “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
    陆离脖子后面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异口同声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这是男人求生守则第一条。】
    他坐回去,决定用沉默保平安,埋头猛扒那盅冰糖雪梨银耳羹。
    甜的。
    入口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