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握住林娇玥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神中充满了战友般的敬重:
    “林组长,你这刀子递得太及时、太致命了!有了这句话,我根本不用跟马科长绕弯子,上去就能直接砸碎他的心理防线!老子倒要看看,省厅里到底是哪尊大佛,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给这帮资敌的畜生当保护伞!”
    说罢,严组长乾脆利落地退后一步,衝著林娇玥敬了一个极为庄重的標准军礼:
    “林组长!前线等你的钢管,这车间的烂摊子拜託你了。后方的魑魅魍魎,全交给我!”
    “去吧,把他们的根给我连皮带骨地拔出来。”林娇玥郑重回礼。
    严组长带著手下,卷著一股誓要將瀋阳天捅破的肃杀寒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陆錚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看著严组长离开的背影,立刻转头对林娇玥说到:
    “师父!那我也回財务室,帮著林叔继续死磕底帐!只要严组长那边撬开马科长的嘴,咱们这边的帐目铁证立刻就能给他懟脸钉死,让他们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好。告诉我爹,仔细核对运输批次和特种钢吨数,別放过一分钱的亏空。”林娇玥点头应允。
    “得令!”
    陆錚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地朝著財务室的方向跑去。
    危机暂除,压在三厂头顶那片能把人活活憋死的乌云,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娇玥缓缓走到车间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东北的天灰濛濛的,雪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是刀子似的冷。
    远处厂区的烟囱冒著白烟,那是二號车间在正常生產,至少那边暂时没出乱子。
    身后传来宋思明和周长河激烈討论参数的爭论声,期间还夹杂著工人们粗嗓门的提问,以及卸下死亡包袱后偶尔爆发出的几声质朴的笑骂。
    这种声音很好。
    机器该转了就得转,人该说话就得说话。
    三厂被马科长和钱保国这帮人死死捂了一年多的嘴,今天,总算是痛痛快快地透了一口气。
    不过林娇玥很清楚,人心虽然聚起来了,但这仗才刚打了一半。
    眼下最要紧的,是硬体必须跟上。
    一號锻压机的液压缸如果不修好,压力提不上来,宋思明和周长河那套完美的理论数据调得再漂亮,也只是废纸上的谈兵。
    但这种苏联机器专用的高压o型密封圈,三厂的库房早被马科长洗劫一空,瀋阳周边的普通民用厂子也根本拿不出符合军工耐压標准的特种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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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哪儿搞这救命的配件?
    林娇玥靠在门框上略一沉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张熟悉且火爆的面孔。
    她离开哈尔滨去京市深造虽然已经有段日子了,但她清楚地记得,去年在哈市红星机械厂主导技术改造时,厂里曾淘汰过一批老旧的苏標机器和残次配件。
    以红星厂厚实的家底,只要能联繫上赵卫国厂长,让人去废料库房翻找一番,大概率能找出几个尺寸对得上的代用件。
    以她和老赵那过命的护短交情,只要她开这个口,对方绝对是一路绿灯。
    事不宜迟,林娇玥当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厂办行政楼的临时指挥部。
    她跨进屋子,直接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手摇式电话,快速摇了几圈把手。
    “接线员同志,我是中央巡查组特派员林娇玥。”
    她的声音清冷且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立刻给我接通瀋阳军区兵工局的军区总机台,然后要求长途台紧急接转哈尔滨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对,十万火急。”
    在1952年的东北,跨越五百公里的长途电话线路並不算稳定。伴隨著听筒里“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足足等了三分钟,电话那头终於“咔噠”一声被人接起,传来了一个粗獷中带著火爆脾气的熟悉嗓音。
    “餵?!我是红星厂赵卫国!哪位?”
    林娇玥原本紧绷的嘴角,在这句熟悉的大嗓门中终於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赵叔,是我,林娇玥。”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震得林娇玥把听筒拿远了半寸:
    “哎哟我的姑奶奶!林丫头!你这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今早东北军区兵工总局刚下发了机密通报,说瀋阳三厂那边军法处直接拔枪戒严了!我就知道,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绝对是你这丫头的手笔!动静闹得真提气啊!怎么著,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还是想咱们红星厂食堂的红烧肉了?”
    “赵叔,敘旧的话等这案子结了我亲自提著汾酒去哈市看您。眼下,我遇到十万火急的军工卡脖子问题了。”
    林娇玥语气一肃,直接切入正题:
    “瀋阳三厂这边有一台苏联原装锻压机的液压缸严重漏气。我急需几个耐高温、抗超高压的苏標o型密封圈。我离开哈市有段日子了,但我记得以前咱们厂翻新老设备的时候,好像淘汰下来过一批废旧的苏標配件?您看能不能让管库房的老刘查一查底帐,或者去废料场找旧机器给我拆几个凑合代用的下来?”
    “没问题!”
    赵卫国一听是军工急件,刚才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紧接著,林娇玥便听到他在电话那头扯著嗓子大吼:
    “老孙——!你別他娘的在那儿抽旱菸了!赶紧带人去三號库房给我清底子!把那些苏標的老废件全倒腾出来,找o型圈!”
    吼完后,赵卫国重新对著话筒,语气却沉重了几分:
    “不过林丫头,东西我肯定能找著,可哈市到瀋阳五百多公里,外面这大雪刚停,路面上全是冰板子。就算我派厂里车况最好的吉普车连夜开过去,少说也得在路上顛簸两三天,你那边等得及吗?”
    林娇玥眉头微蹙,脑中飞速计算著时间:
    “公路肯定不行,前线等不起,必须想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