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兽推门进去,茶馆里稀稀落落坐著几个元婴期的內门弟子。
    那几个弟子看见他推门进来,集体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赶紧拱手行礼,其他人跟著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在演练过一样。
    掌柜从柜檯后面抬起头,看见秦兽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帐本快步迎上来。
    “秦前辈,你这……”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除了惊讶之外还带著一丝明显的不忍,“你回来了?”
    “宗门最近发生了什么?”秦兽开门见山。
    掌柜沉默了几息,眼神有些闪躲。
    他让那几个元婴弟子继续喝茶,自己把秦兽引到角落的雅间,关上门,给秦兽倒了一杯灵茶。
    茶是五阶灵茶,闻香气就知道不便宜,但秦兽没有端起来喝。
    他看著掌柜的眼睛,等对方开口。
    “万灵盟的盟主,合体修士魂元,二十年前亲自登门青云宗。”
    掌柜把茶壶搁在桌上,自己也坐下了,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他带了留影玉简,上面拍到了秦道友在雷光谷击杀影族和血族四位炼虚的完整经过。
    魂元要求青云宗交出秦道友,否则万灵盟將对青云宗全面开战。”
    秦兽没有说话。
    “宗主凌霄殿议事,召集了所有在宗门的炼虚长老。
    本土派的孟元长老和风云道人主张交出秦道友,说宗门不能为了一个飞升弟子得罪万灵盟。”
    掌柜说到这,秦兽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掌柜低下头,不再直视他面前这张平静的脸,“姜尘长老和白元子长老力保秦道友,和本土派大吵了一架。
    白元子说,这种弟子不能扔。
    但宗主最终决定,宣布秦道友不再是青云宗弟子,说秦道友在雷光谷杀异族属於私人恩怨,与宗门无关。”
    雅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兽没有像掌柜预想的那样震怒,也没有拍桌子,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了。
    “姜尘和白元子呢?”他问。
    “两位长老当场退出青云宗,带走了飞升派系的所有弟子,在青云宗地界边上另立了一座宗门,名叫青元宗。”
    掌柜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宗主没有阻拦。
    飞升派系几百个弟子,一夜之间全走光了。”
    秦兽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坊市主街上已经空了大半。
    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他的修士见他推门出来,纷纷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
    他站在茶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宗主峰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云霄在云雾繚绕中若隱若现。
    他在那个山头上待了几百年,炼过丹,闭过关,跟本土派斗过法,给飞升派撑过场面。
    现在那座山头跟他没关係了。
    之前秦镇在雷光谷拉拢他,他拒绝了,理由是不想改投他家,青云宗待他不薄。
    现在回头看,不是不薄的问题,是薄得不够彻底。
    他催动遁光,朝青元宗的方向飞去。
    青元宗的地盘紧挨著青云宗,双方相隔不到五千万里。
    这个距离在修仙界等同於两家邻居共用的墙根。
    飞升派系並没有走远,只是用沉默搬离的方式划出了一道再也不归属於青云宗的边界。
    此刻,青元宗主峰上搭著几排临时洞府,洞府门口还堆著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和木料。
    姜尘和白元子带头扛石料打地基,弟子们有的在布阵有的在盖房,整个山头上到处是锤子敲石头的声音和阵法师布阵的灵光。
    主峰最高处已经盖好了一座粗石大殿,大殿的匾额是姜尘亲笔题的三个大字,墨跡还没干透,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发皱。
    青元殿。
    秦兽遁光落在主峰半山腰的时候,一个小弟子正灰头土脸地扛著一麻袋灵谷往伙房方向走。
    麻袋大得跟小孩体型差不多,压在肩上把他的腰都压弯了,他抬头突然看到秦兽正朝这边走来,又惊又喜地把麻袋往路边一丟,向山顶喊了一句:
    “秦师叔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山腰所有弟子都喊停了。
    孙伯阳从人群里快步迎出来,一路小跑到秦兽面前拱手行礼,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秦道友,你果然没事。”
    孙伯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际,姜尘正好从青元殿里大步走出来。
    看到秦兽站在山道上,他直接从殿门口纵身跃下台阶,衣袍带风一掠而至。
    人还没站定,上下打量了秦兽一眼,伸手在秦兽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
    “我就说这小子能回来。”
    酒渣鼻抽了抽,语气里带著盖不住的得意。
    白元子跟在姜尘身后,从大殿中缓缓而来。
    他没有像姜尘那样上前拍肩膀,只是站在秦兽面前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柔和而沉静。
    秦兽垂手而立,朝姜尘和白元子深深一躬。
    “两位前辈为了我脱离青云宗,这份情,秦兽记在心里。
    其实两位前辈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晚辈担不起。”
    姜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腰间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隨意一抹。
    “我们离开青云宗,不是因为你。”
    姜尘把酒壶塞回腰间,声音难得没有醉意,“一个人品有数的弟子,青云宗说扔就扔。
    今天能扔秦兽,明天就能扔姜尘。
    这种宗门我们继续留著干什么?不值得。”
    秦兽看著姜尘的脸,没有再辩驳。
    他沉默片刻,没有多作辞让,只是认真地回了一句:
    “万灵盟那位合体修士如今必定已在找我的路上了。
    我可以留下来扛,但不能连累青元宗。
    我先离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不用。”
    白元子的声音不高,“我已经联繫了东部正雷宗。
    答应以后正雷宗的六阶丹药由我炼製,换取正雷宗的合体老祖出面干扰万灵盟的异族合体。
    万灵盟的合体修士若再敢对青元宗出手,正雷宗那边就会直接介入。”
    秦兽愣住了。
    白元子是六阶炼丹师不假,但六阶炼丹师的时间是有限的。
    正雷宗那种合体势力一年消耗的六阶丹药数量庞大,白元子这个承诺,等於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炼丹时间全部卖给了正雷宗,换来的不是丹药的利润,而是別人的庇佑。
    这个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