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边缘,大数据中心主楼的玻璃大门推开了。
    大数据中心的行政部主管刘峰,带著两名助理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扩音喇叭,脸色铁青,但步伐依然保持著克制。
    赵晓阳临走前的交代,像烙印一样刻在刘峰的脑子里:“低调、收缩、不惹事不接茬。把门看好就行。”
    刘峰走到伸缩门后,抬起手,示意保安们稍微后撤半步,留出缓衝空间。
    他举起扩音喇叭,按下了开关。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自媒体博主。请大家保持冷静,注意人身安全。”刘峰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我是行政主管刘峰。”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无数个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刘总,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把大门锁死?是不是在里面销毁数据?”一个戴著眼镜的男记者立刻大声发问。
    刘峰看著他,语气极其官方:“大风科技是一家合法合规的高新技术企业。我们的大数据中心目前处於正常的封闭式机房维护期。为了保障机房的恆温恆湿环境和数据物理安全,外来人员谢绝入內,这是行业通行惯例,不存在所谓的销毁数据。”
    “那关於网上质疑你们非法採集用户隱私、操纵舆论的指控,你们怎么解释?”王璐稳住阵脚,再次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刘峰搬出了最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对於一切没有事实依据的造谣和誹谤,大风科技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们欢迎並且愿意配合国家任何法定监管部门的依法核查。一切,以官方最终的调查结论为准。”
    滴水不漏。
    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让这些带著任务来的自媒体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缝隙。
    这是他行政主管进修危机公关时学到的冷处理办法:不提供新信息,不陷入自证陷阱,將裁决权交还给公权力。
    人群中,几个带头的博主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大风科技的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衝突,就没有流量,没法跟金主交差。
    “大家別听他打官腔!”一个穿著黑夹克、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突然在人群后方高喊起来,“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他们把后台日誌刪乾净了,监管部门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我们要行使公民监督权,进去看看!”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了情绪的火药桶。
    “对!进去看看!”
    “开门!不心虚就开门!”
    鸭舌帽男人带头猛地往前一挤,巨大的推力导致前排的几个人直接撞在了伸缩门上。
    “哎哟!”
    一个举著手机的女主播顺势发出一声尖叫,极其夸张地往后一倒,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机也摔了出去。
    “保安打人了!大风科技的保安把人推倒了!”鸭舌帽男人立刻指著门內的保安大吼起来。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坐在地上捂著脚踝“哀嚎”的女主播。
    “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资本的嘴脸!暴力抗拒监督,甚至对弱女子动手!”王璐对著镜头声嘶力竭地喊著,眼眶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刘峰握著扩音器的手指骨节泛白。他太清楚这是碰瓷,是赤裸裸的构陷。
    但他不能发火。一旦他或者保安有了任何过激的言语或动作,在这个被几十个镜头实时直播的现场,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对方手里的铁证。
    “请大家不要拥挤!我们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触碰过任何人!”刘峰举著喇叭,试图控制局面,“现场有监控录像,我们会將录像提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但他理性的声音,在狂热的、被利益驱动的群体情绪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伸缩门被推得摇摇欲坠,那八名保安依然站得笔直,用身体死死抵住大门。他们的眼神越发冰冷,如果不是有保密纪律的约束,眼前这群乌合之眾,连靠近这扇门十米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几名男记者准备翻越伸缩门的时候。
    “滴——滴——”
    两声短促而威严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后方的道路尽头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
    长街的尽头,一辆掛著北平牌照的黑色考斯特商务车缓缓驶来,车速不快,但带著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在考斯特的后面,紧跟著三辆喷涂著“市场监管”、“网络安全”字样的汉东本地执法车辆。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也没有鸣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压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自媒体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小了下去。他们不自觉地向道路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车队在距离伸缩门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考斯特的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初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