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人
    这三个字落进会客室,空气都跟著沉了。
    普通人听了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在座的,没有一个普通人。
    马腾云、风总、李总、丁总——这四个人,或多或少都碰过国家级的军工类科技合作项目。“执剑人”这个代號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风总手里那串小叶紫檀停了,整个人定在沙发上没动。
    李总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丁总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马腾云反应最快——或者说,他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年那场“意外”来得太突然,收尾又太乾净,连一点查证的缝隙都没留。
    而星辰出事之前,恰好把林峰的身份介绍给了自己。
    有国家机器的手笔,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晓阳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开口就切进了商业技术领域。
    “马总。”
    马腾云立刻坐直了。
    “企鹅移动端铺得快,但闭环生態不能光靠流量漫灌。你们现在底层的数据清洗效率太低。这个问题不解决,三年內用户增长就到顶了。社交的下一步,是基於算法的精准分发。”
    马腾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企鹅內部高管会吵了半个月,七八份报告摆在桌上定不了调。
    他在飞机上还翻了一路材料,越看越头疼。
    结果赵晓阳三句话就给他摁在了要害上。
    赵晓阳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转头看向风总。
    “风总,电商下半场拼的不是渠道,是算力。阿里现有的伺服器集群,撑不住未来指数级的高並发增长。全国性大促一旦铺开,系统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风总脸上的笑收了。
    去年双十一的那次差点宕机,技术部门事后写了一百多页的復盘报告,核心结论就是这个——算力瓶颈。
    他从来没跟外人提过这件事。
    “千度的竞价排名。”赵晓阳看向李总,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饮鴆止渴。未来搜索入口会被信息流推荐取代,你们的算法颗粒度不够。”
    李总没说话。
    他不动声色,但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收紧了。竞价排名確实是千度的命根子,但这条路能走多远,他心里比谁都没底。
    “星海的游戏出海。”最后一个,丁总。“没有自研的物理引擎,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残羹。”
    四段话,不到三分钟。
    会客室里没人说话了。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变得格外清晰。
    四家公司,四个最隱秘也最致命的痛点,被人轻描淡写地摆在桌面上。
    丁总第一个扛不住,搓了搓手心:“星辰先生,您这是……把我们底裤都扒了啊。”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鬆了一截。
    李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客套:“星辰先生,竞价排名的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但信息流推荐需要的算法基础,国內目前没有成熟的框架——”
    “有。”赵晓阳端著茶杯,只说了一个字。
    李总话噎在喉咙里。
    陈博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嘿嘿一乐:“老李,崑崙系统的底层架构你研究过吧?那套东西的算法框架,是星辰此前的閒暇之作。”
    李总手扶在膝盖上,半天没动弹。
    几人隨后围著技术路径聊了將近六十分钟。
    从分布式计算到底层架构重构,从算法颗粒度到物理引擎自研,赵晓阳拋出的每一个思路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赵晓阳更是预言了並畅享了即將到来的人工智慧时代。
    马腾云听到最后,说了句:“星辰,受教了。”
    赵晓阳放下茶杯。
    “技术的发展,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些事情,光靠技术解决不了。”
    语气一沉。
    陈博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四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分別递到四人手上。
    “各位看看这个。”
    其实诸位大佬平时是接触不到这些的,他们如今的子女受到的都是精英贵族式的教育,教材也是不同的。
    风总最先拆开。
    里面是一叠彩色列印的复印件,全是中小学教材和儿童读物的插图,每一页旁边都贴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他扫了第一页,脸就变了。
    “这画的什么玩意?”
    风总把那页纸拎起来,衝著陈博晃了一下——插图上的儿童人物眼距过宽,五官扭曲,吐舌歪嘴。
    “这是刻意画成唐氏综合徵的样子?谁批准印的?”
    没人回答他。
    李总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
    他没有出声,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张图上,男孩掀女孩的裙子。
    另一张,更过分——袭胸、搂抱、露底裤。
    这些画面印在小学教材上。
    “这些不是该给小学生看的东西。”李总把那页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丁总翻得最快,也最先拍了桌子。
    “我操。”
    星条旗、和服、侵华日军飞机编號。
    “这哪是插图失误?”丁总把文件摔在沙发上,“这是故意的!”
    马腾云没说话。
    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处批註都看了,然后合上文件,放在膝盖上。
    其他三人都在发火的时候,他一直沉默。
    “还有更深的东西。”马腾云开口了,声音很低。
    “篡改歷史,淡化侵略,抹黑英雄。”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其他人看——火烧圆明园的描述被改成了“华夏人自己烧的”,岳飞的画像被画成了日本浪人的模样。
    “这不是出版事故。”马腾云放下文件,“这是系统性的。”
    不过当眾人发表完看法后,会客室里重新变得安静了。
    风总重新拿起那串小叶紫檀,大拇指在珠子上慢慢蹭,他在思考。
    其他人也是一样,大家都在揣摩,星辰的用意其实已经很明显的摆在檯面上了——用网际网路来发声改变这一现象。
    “星辰先生,这事確实让人上火。”
    风总开口了,措辞很谨慎。
    “但这种教材能大面积铺开,编审、出版、发行,中间那条利益链不是一般的深。外包给那些立场不正的机构和个人,没有上面的保护伞,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顿了顿。
    “我们做平台的,平时对內容审核就够小心了。这种级別的事情要是捅破,引火烧身不说——”
    “更直白点。”李总接过话,“我们不知道这把火往上烧,会烧到谁头上。万一那些人比我们能量还大呢?”
    商人的本性,在这一刻摆在了桌面上。
    赵晓阳对这些反应早有预期。
    在座四个人,管著几千亿的生意、几万人的团队。
    让他们凭一腔热血去衝锋陷阵,不现实,也不合理。
    道德绑架在这张桌子上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