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道袍男子到了落星城上空,目光一扫战场,当即祭出一柄古朴长剑。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直接將东城门涌入的妖兽群拦腰截断。
    “我乃镇岳府副府主陈彦卿,奉府主之命前来支援!”
    话音未落,身后三名元婴修士已经各自选定了目標,冲入了云端的战场。
    上百名金丹修士分散到四面城墙,开始补防缺口。
    和玉长出了一口气。
    有四名元婴加入战场,虽然依旧是下风,但至少不至於城破。
    铁脊跟白蛛明显也察觉到了增援的到来,攻势暂缓了几分。
    双方陷入了拉锯。
    ……
    千里之外,平沙城。
    这座城跟落星城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没有战鼓擂动,没有妖兽嘶吼,甚至街道上连一点喧囂都没有。
    安静得不像一座活著的城。
    城池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建筑,从外面看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殿,
    但进入之后才会发现其中別有乾坤。
    石殿內部掘开了数十丈深的地穴,地穴中分隔成了上百间石室。
    每间石室里都关押著人族和妖族。
    准確地说,是用来“生產”半妖的。
    石室中传出的声响压抑而沉闷,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族女子衣衫襤褸目光呆滯,
    有些已经怀有身孕,有些刚刚生產完就被拖去了另一间石室。
    妖族那边也不好过,低阶妖兽被强行催发血脉,注射不知名的药液,逼迫其人形化后投入石室。
    这里就是一座工厂。
    一座用人族跟妖兽批量製造半妖的工厂。
    石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一名身著青灰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案前,手中翻阅著一卷名册。
    他的相貌文质彬彬,頜下蓄著短须,看起来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漠,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仙,司天监从三品星使,元婴中期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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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师尊是九鼎王朝三位化神之一的顾长明。
    就是那位在国都上空被天道九霄神雷直劈,灵力修为被榨乾殆尽的化神老祖之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月青梧。
    苏仙放下名册,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黑衣部下。
    “现在放出去了多少半妖了?”
    “回大人,大部分都已进入落星城,各个渠道加起来约有三千余人,其中骨干百余名。”
    黑衣部下双手呈上一份详细的数据。
    “可惜天妖国那边开战太早了。”
    苏仙语气平淡。
    “不然我们还能继续往里面塞,五千人的规模效果才算理想。”
    黑衣部下迟疑了一下,
    低声道:“大人,这些半妖实力羸弱,大多不过炼气开窍的境次,只怕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仙摇了摇头。
    “你有点小瞧他们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墙壁上掛著的一幅地图前。
    地图上標註著落星城的详细布防,城中半妖的分布点用红色圆圈一一標出。
    “破落星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目標。”
    苏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落星城一路移到后方的数座城池。
    “陛下的计划从割让三郡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你以为陛下不惜背负人族的骂名跟天妖国联姻,
    割让三郡,让各大势力的强者进入我九鼎的国境,这些都是无奈之举?”
    黑衣部下没有接话。
    “不。”
    苏仙收回手,转身看著自己的手下。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陛下要的不是三郡,也不是联姻,更不是天妖国的面子或者人族的脸面。
    三郡只是筹码,天妖国只是棋子,落星城的攻防只不过是檯面上给所有人看的戏。
    陛下真正要的是得道长生。”
    苏仙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黑衣部下的瞳孔却剧烈收缩了一下。
    得道长生,那是修仙界最虚无縹緲也最令人疯狂的四个字。
    多少返虚老怪物穷尽万年寿命都无法触及的境界,姬天炎陛下竟然在谋划这件事?
    苏仙没有再多解释,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望向密室的出口方向,像是在眺望极远处的某个地方。
    “只要陛下的大事成了,人族的格局会彻底改写,到那时候割让的三郡也好,死掉的修士也好,都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月青梧,希望你会来吧。”
    苏仙踱步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手指点在了平沙城的位置上。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半妖工坊的消息也有意无意放出去了一些,
    以那女修衝动好战的性子,她不可能坐视不理,正好,连她一起处理了。”
    “大人,她斩杀了数头六阶大妖,实力恐怖,我们这边的人手是否足够?”
    黑衣部下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
    “够了。”
    苏仙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名册继续翻阅。
    “这月青梧身上有著古怪,天道对其憎恶有加,我等司天监修士承天之道战斗,
    借天地之力,对付这家月青梧事半功倍,而且我也已经有所准备了。
    陛下的计划让我这个元婴来主事,自然早已是谋划万全,各种出乎预料的情形都不足惧。
    区区月青梧也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他翻了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来了,就是自投罗网了,她不来,陛下的大计都不会受影响。”
    说到这里苏仙笔尖一顿,想起师尊被天道抽乾的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原本平淡的眸子里终於浮出了几分情绪。
    “不过我个人倒是很希望她来。”
    他將名册合上,声音淡淡的。
    “师尊的仇,顺手报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