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省纪委监委留置点b区。
    陈岩石走进来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从前的自己也是一个老检察长,如今,自己再一次进来,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
    审讯室內,灯光惨白如霜,照得人毫无遮掩。
    墙壁、桌椅、甚至空气都泛著冷硬的金属质感。
    周正平被带入左侧审讯室,手腕上电子镣銬闪烁著幽蓝微光,按照流程,他早就应该被定罪了,只是陈岩石这么一闹,反倒是被折腾到了现在。
    而现在,周正平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想法了。
    他只想著判了。
    他头髮凌乱,胡茬青黑,换上了拘留所的衣服。
    再次一次面对审问。
    周正平有些麻木了,背脊佝僂,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隨后,滋滋滋滋的电流声从头顶扩音器传来。
    周正平也没有多少的情绪,只是安静的等待著。
    监控大厅內,六块屏幕同步亮起。
    李振国与王培林端坐中央,神情肃穆,陈岩石坐在侧席,双手死死攥著拐杖,看著周正平这个样子顿时忍不住了:“还说没有逼供?”
    钟小艾站在他身后,紧盯每一帧画面。
    “开始吧。”李振国下令。
    王培林点了点头。
    隨后,两人来到了周正平的跟前开始审问。
    李振国开口道:“周正平,现在对你进行中央督导组覆核问询,你所陈述內容將作为最终定案依据!”
    周正平听说是督导组,眼睛微微一亮,而后又黯淡了下去。
    没戏!
    自己这边干的事情,已经是实锤了。
    谁都救不了自己。
    李振国道:“是否有人对你刑讯逼供?是否有人诱导你认罪?”
    周正平缓缓抬头,眼窝深陷如枯井,嘴唇乾裂起皮,无奈的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人打我……也没人逼我。”
    “对於你的罪行,你承认了?”王培林问道。
    “认了!”周正平顿了顿,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麻木:“我拿了山水集团三百二十万,通过我的表弟来拿的这个钱,当时……”
    周正平老老实实的交代著自己的罪行。
    陈岩石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这,这,这是真的?”
    田国富则是冷笑的看了一眼陈岩石:“陈老,你以为我们是栽赃陷害?”
    “刑讯逼供,你们一定是刑讯逼供了!”陈岩石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季昌明也是无语的开口道:“陈老,督导组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否有人对他刑讯逼供,是否有人诱导他认罪,你没听到吗?”
    陈岩石一呆:“我……”
    季昌明继续道:“陈老,你要是还不信,你可以验伤,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钟小艾看著眼前的审问过程,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在自己的脑海当中升腾起来。
    该不会,周正平和陈阳真的有问题吧?
    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
    那么自己算什么?
    闹到了督导组,甚至让自己的父亲出面。
    钟家……
    钟小艾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想到:“他们给亮平停职了,一定是有猫腻!”
    然而,审问还是在继续。
    周正平还是在继续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钱是我拿的,章是我盖的,女人……也是我睡的。”
    陈岩石睁大了眼睛,钟小艾也是有些茫然。
    真的有罪?
    周正平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我在善水壹號1802买了几套房子,主要是是为了……玩。林曼、苏茜、还有那个叫小雅的舞蹈生……她们轮流来,我给她们买房、买车、刷黑卡。
    “有一次,苏茜说想去马尔地夫看日落,我直接包了私人飞机,三天花了八十万。”
    “我还……还让阳曦文化走帐,把崇明基地的专项债转出来,就为了给她买那条卡地亚钻石项炼……”
    伴隨著周正平的交代。
    陈岩石睁大了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真的有问题?
    越是往下说,周正平忽然哽咽,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错了……可那时候,我,我真的好像是管不住我自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忽然间开始这样了!”
    “我以为……只要项目不倒,钱怎么花都行……”
    监控室內,陈岩石如遭雷击。
    他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惨白。
    “畜生”
    陈岩石嘴里发出了两个音符。
    居然是真的?
    周正平居然真的腐败了?
    那是他亲手提拔的女婿,是他视为半个儿子的人!
    当初,当初,自己可是站在沙瑞金的办公室大门口整整三个小时,这才给他换来了这个机会。
    现在,现在……
    他居然……
    “放屁!”
    陈岩石猛地站起,拐杖“哐”地砸在地上,“他在胡说!他一定被收买了!善水壹號?他哪来的钱?!他哪里来的钱!”
    一边的田国富嘲讽道:“陈老,您没听到吗?山水集团给他送了三百二十万,此外,他主动贪污,其他的商人给他行贿,足足有六千多万!”
    “不,我不信,我不信!”
    陈岩石双眼赤红,转身就要往门口冲:“我要进去问他!是不是赵德汉逼你这么说的?是不是沙瑞金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季昌明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无奈的开口道:“陈老,请你搞清楚,他已经是阶下囚了,赵省长能逼他什么?沙书记又能给他什么好处?”
    钟小艾一把死死拽住他胳膊:“陈老!冷静!”
    陈岩石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泪水混著怒火滚落。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周正平那张颓废的脸,咬牙切齿:“好……好啊……我把你当亲儿子养,你却用我的名望去嫖娼、贪污、挥霍国家资金!你配不上阳阳!你更配不上汉东这片土地!””
    田国富此时此刻,脸上却是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陈老,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他跟您女儿可是相当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