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沉默了。
    他是没想到,周正平胆子居然这么大,崇明集团都敢动手。
    而且……
    山水集团——竟敢把手伸进他儿子的核心项目!
    这已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挑衅。
    赵德汉很自然而然的解读为残余的汉大帮贼心不死。
    “立刻封存所有原始凭证!”
    赵德汉命令:“不要动周正平,不要打草惊蛇,你今天晚上马上过来,给我匯报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方德阳,你做得很好。这件事,省委会给你一个交代。”
    看了一眼时间,赵德汉问道:“你大概几点能过来?”
    “大概需要六个半小时!”方德阳也看了一下手錶道:“晚上七点可以到京州市!”
    “好,你来,我等你!”赵德汉冷冷的开口道。
    电话掛断后,赵德汉沉吟片刻拨通另一个號码。
    “沙书记,是我。”
    赵德汉语气平和:“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电话那头,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闻言一怔,一般来说,赵德汉是会喊自己一声老沙的,除非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不会叫沙书记。
    当下,他心中微微一凛:“老赵?你说。”
    “周正平在环县……可能有点问题。”
    赵德汉措辞谨慎:“初步看,涉及土地处置和专项资金使用,数额不小。”
    “周正平,陈岩石的女婿?”沙瑞金微微一愣。
    赵德汉点点头道:“对,我刚让方德阳整理材料,今晚来京州当面匯报。”
    沙瑞金眉头微皱:“周正平?他不是才去环县三个月,能出什么大问题?”
    “我也希望是误会。”
    赵德汉开口道:“但牵涉到崇明集团的测试基地用地,不得不慎重。他是沙书记您推荐的,无论如何,我得先跟您打个招呼。”
    “好,我知道了!”
    沙瑞金说到这里,也是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当初陈岩石可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在站了三个小时。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一群乾爹,沙瑞金才不会让周正平去环县,说到底,这也是自己顶著压力安排下去的“政治任务”。
    若真出事,不仅陈岩石晚节不保,他沙瑞金用人失察的帽子也跑不了。
    这一天天的,净闹么蛾子。
    沙瑞金感觉到了崩溃。
    陈岩石这个老登,天天就想著给自己上强度。
    “还是好好调查一下!”
    沙瑞金最终道:“你先听方德阳怎么说。若有实据,按程序办;若无,也別寒了干部的心。”
    “那是自然。”赵德汉掛了电话。
    此时此刻,沙瑞金心里还存著侥倖。
    说到底,在沙瑞金的预判当中,周正平最多是无能,他看过对方的履歷,平平无奇,称得上是无能二字。
    不然早升上去了。
    周正平也不是一点政治资源都没有。
    升不上去,就是实打实的无能。
    而且,三个月,能贪多少?能坏多大事?
    ……
    ……
    晚上七点,省委小会议室。
    赵德汉与沙瑞金对坐在一起。
    桌上一壶龙井,两碟素点,气氛看似閒適,实则暗流涌动。
    “老赵,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沙瑞金喝了一口茶:“周正平虽平庸,但不至於胆大包天。再说了,方德阳跟他不对付,会不会是班子內斗?老赵,我知道你对陈岩石有些意见,但是,我想,总不至於!”
    赵德汉没接话,只轻轻吹了吹茶沫:“等方德阳来了,您亲自问,沙书记,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隱,但是,如果周正平真的有问题,那么就一定要在周正平闯大祸之前,將其彻底拿下!”
    沙瑞金拿著茶杯,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道:“你说得对!”
    一个周正平不算什么。
    主要是背后,涉及到了陈岩石,涉及到了汉大帮,还涉及到了沙瑞金。
    不然,也不值得他们这么重视。
    话音未落,陈秘书推门而入:“赵省长,沙书记,方德阳到了。”
    “请他进来。”赵德汉放下茶杯。
    片刻后,方德阳快步走入,风尘僕僕,手里紧握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向两位领导深深鞠躬:“赵省长,沙书记,打扰了。”
    “坐。”赵德汉指了指椅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方德阳没坐下,只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袋,双手呈上:
    “这是全部证据:
    一、山水集团以『文旅小镇』名义低价拿地,实际地块与崇明测试基地完全重合;
    二、政府以六千万高价回购,资金来自乡村振兴专项债;
    三、周正平表弟帐户接收山水集团转帐320万元,备註『諮询费』;
    四、县委招待所监控显示,林曼多次夜宿周正平房间;
    五、国土局原始评估报告证明,该地块三个月前估值仅480万元。”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所有材料均有原件备份,可隨时移交纪委或审计组。”
    沙瑞金接过档案袋,手微微发颤。
    他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合同、流水、照片、评估报告……铁证如山。
    “方德阳同志,看来你调查的很快啊!”一边的赵德汉开口道。
    “最主要的证据还是周正平的表弟!”
    方德阳开口道:“山水集团为证明资金用途合规,常向政府提交“支出明细”。山水集团为掩盖套现,將回扣偽装成諮询费列入成本,反而留下了证据。”
    “我作为县长,有权要求財政局、审计局提供专项资金使用明细。”
    “三个月……”沙瑞金感觉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许久,长嘆了一口气:“我真是瞎了眼。”
    赵德汉冷冷道:“沙书记,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顿了顿,他继续道:“崇明基地虽已建成,但若土地权属存在爭议,后续併网、补贴、碳交易都可能被卡。周正平不是贪了钱,是给全省新能源战略埋了雷。”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终於点头:“立刻启动调查。先由省纪委监委、审计厅联合成立专案组,对周正平採取谈话措施。同时,冻结其所有审批权限。”
    他看向方德阳,语气复杂:“德阳同志,你做得对。若非你沉得住气,等项目落地再揭盖子,损失会更大。”
    方德阳低头:“我也只是想要维护环县老百姓的利益!”
    赵德汉点了点头:“方县长,你辛苦了!”
    这时,陈秘书再次敲门:“赵省长,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赵德汉问道。
    陈秘书道:“赵总来电,说测试基地今日发电量突破120万千瓦时,数据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