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伏低身子,顺著落下的床幔將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暗哑,用只有和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昨晚,让仪欣不高兴了吗?”
    “太凶了。”
    仪欣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突如其来凑近的那张极品骨相的脸,心里说,凶一点就凶一点吧。
    “你笑什么?”
    胤禛看她眯著眼突然偷偷笑,觉得很是新奇,戴著玉扳指的拇指抿过她的唇瓣,也忍不住勾唇,“嗯?”
    “没笑。”
    仪欣:已严肃装凶。
    胤禛喉结滚动,轻轻亲一下她的唇珠,独特的呼吸落到她的脸颊,道:“昨夜確实有点凶,委屈小乖。”
    昨晚凶到什么地步呢?她寻常的一处,他都將那…
    撞…成了敏…感…点。
    她一直哭喘。
    好娇。
    听他说话,仪欣又想起来昨夜,气恼背过身去。
    她只要说点有关“最爱胤禛”的话,他就在夜里发疯。
    胤禛的手探到被衾里给她揉腰,仪欣闭眼装睡。
    谁知严肃没两秒,肚子咕嚕咕嚕叫起来。
    胤禛笑了一声,不容她装睡,连搂带抱把她捞到怀里,哄著说:“朕伺候娘娘用早膳,好不好?”
    “嗯。”
    仪欣瞅他一眼,犯懒说,“可是,我根本不想动弹。”
    被衾滑落些许,浅黄色的寢衣系得並不严谨,白皙的肩头露出曖昧的红痕,她娇嫵地伏在他的怀里。
    “我就要躺著吃。”
    闻言,仅顿了一息,胤禛鼻尖蹭到仪欣耳后,道:“可以。”
    寢殿的床榻破天荒摆了一张矮案。
    仪欣平日起的晚,晨起胃口並不好,她在后宫提倡节俭,早膳就用的比较简单,菜量也很少。
    一盏血燕,配著瓦罐的排骨汤,一碗蛋羹,一只蟹粉小笼,一碟牛乳糕,还有一份白玉蹄花。
    每种菜式都只有两三口的菜量。
    胤禛单手搂著仪欣,手执玉箸餵她吃饭。
    仪欣餵什么都吃。
    应该是真的犯懒,不想动弹,半闭著眼睛,一味地嚼嚼嚼,偶尔动动小拇指,就是很满意的意思。
    胤禛唇边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用过早膳,仪欣缓过些劲儿来,看了一眼刻漏,纳闷说:“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批完奏摺了呀?”
    说起这个,胤禛神色落下来,道:“没批奏摺。”
    “有人惹皇上生气了吗?”
    “不曾。”
    胤禛语气很淡,“老十三奏请朕给胤禵封个郡王爵位,不叫世人觉得朕刻薄寡恩,仪欣觉得呢?”
    爱之欲使其生,恶之欲使其死,他承认爱新觉罗氏血脉里的劣根性。
    仪欣声音挑了一下,倾著身子靠在胤禛身上,利落说:“给他呀,一年多两千两银子,打发他也行。”
    胤禛没说话。
    仪欣继续说:“若是皇上一登基给他封个郡王爵位,本宫怕是要呕死。”
    “可过了一年半,反正也给他添堵了,此时再加封,博个不计前嫌的仁君名声,真的很划算哇。”
    “划算?”
    胤禛唇角落下,脑袋埋在她的怀里,缓缓嘆出一口气,说,“娘娘,朕觉得不太划算,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很淡。
    有种沉鬱感。
    仪欣心一沉,胡乱探头看他的脸,咋咋呼呼问:“皇上,不是吧,你哭啦?”
    “………”
    胤禛咬牙,气笑了。
    “你再咋呼,朕就揍你屁股。”
    “不要!”
    仪欣盘腿装乖,明眸善睞歪著脑袋,她就是故意的逗他,不想让他太沉。
    她好了解胤禛。
    他是那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情。
    对待厌恶之人,偏激而又冷漠,凉薄到拿名声和性命跟那人同归於尽,都不会让那人得偿所愿。
    包括对待大清和朝政,他不是守成之君,心里有开疆拓土的抱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身体。
    可是,她不想让他这样。
    胤禵的所有也比不上胤禛的一点清誉。
    他不在意的东西,她替他在意。
    “还有什么不痛快的?”仪欣哼哧哼哧给胤禛捏著肩膀。
    胤禛笑著拂过她的手,握了握她的脸颊,说:“就依娘娘,让礼部给老十四择个郡王封號吧。”
    ………
    礼部办事不拖沓。
    三日后,礼部一边琢磨著皇帝的心意,一边想著寓意,给十四爷选定了“恂”这个字,递了上去。
    胤禛看了一眼,隨手就准了。
    第二日,圣旨下。
    封十四贝勒为恂郡王。
    朝野皆惊。
    本来,以十四爷的军功和序齿,皇上登基后,封个郡王是板上钉钉的。
    可皇上登基之初,十四爷和九爷颇为亲近,皇上压著十四爷的爵位不肯加封,朝堂內外都有揣测,甚至是非议。
    皇后宽容慈软的贤名远扬,连带著民间自有大儒为皇上辨经。
    甚至,有人揣测是先帝临终前,交代皇上打磨十四爷心性,皇上这才晚两年进封十四爷。
    说什么的都有,但是给老十四气得够呛。
    到底是哪个孙子给他选的封號?
    “恂”,简朴朴素的?
    到底在给他添堵。
    既然做什么都难以被重用,那就代表什么都能做。
    领旨次日,老十四大摇大摆来到养心殿谢恩,却发现老十三也在。
    “十四爷,您用茶。”苏培盛客气奉茶。
    胤禵看了一眼,摆摆手道:“嗯,下去吧。”
    老十三胤祥看著胤禵,笑了两声,还算友好地说:“还未来得及给十四弟道喜,恭喜十四弟了。”
    胤禵喝了一口茶,翘起二郎腿,好像听不懂人话,问:“喜从何来?”
    “你是来干什么的?”
    老十三冷脸。
    看著老十四这德行就不是来谢恩的,今日他要是说出来什么不恭不敬的话,他还得跟老十四干一仗。
    胤禵看向未置一言的男人,大言不惭说:“皇兄,臣弟不喜欢这个封號,给我换一个。”
    御前太监都儘量低下头。
    不为所动,胤禛撩起眼皮,道:“惹朕生气,你就跟皇阿玛去求封號。”
    “………”
    老十四闭嘴了。
    干嘛把宰了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时,小良子小步走到皇帝身后,轻声恭敬说:“皇上,宫廷画师为那副画刷油养护好了,如今就置在偏殿。”
    胤禛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的银戒,“嗯”了一声:“妥善放置。”
    胤禵是习武之人,耳朵很灵,他又惯爱没话找话,看向小良子,说:“爷看看,什么画?”
    老十四“狗也嫌”的年纪还没过去吗?
    老十三没好气问:“到底有你什么事?”
    “行。”
    胤禛破天荒应了一声,好似心情不错,抬眼吩咐小良子,“將那幅画取来,给你十四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