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在上书房读书皇子和宗室阿哥们只有端午中秋和过年才有一日休息。
    胤禛是严父,平日不会为他们破例,寒冬酷暑都要按时去上书房读书,日日不可懈怠。
    仪欣却是慈母,软声细语,对孩子从没红过脸,他们课业重,不得清閒,仪欣就想带他们忙里偷閒。
    弘煜弘昕眼巴巴看著皇阿玛。
    皇额娘答应了带他们出宫玩,皇阿玛不会不同意吧。
    在孩子这里,胤禛不想拂了仪欣的面子,还是给了句准话。
    “这两日仔细做功课,等她休息两日,再出宫。”
    “嗯嗯。”
    “好!”
    *
    等了两日,弘煜和弘昕没有等到出宫玩,因为皇额娘病了。
    他们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皇额娘病了,不止皇阿玛担忧,他们也跟著担心,闭口不提出宫玩的事情。
    乾清宫。
    仪欣头戴珍珠抹额,长发散落在腰间,围著被衾,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低头一口口喝下去。
    天啦呼。
    生病实在太不舒服了,前阵子忙碌,她喝了太多补身体的汤药,强打著精神处理事情,没生病。
    刚得意没两天。
    一觉醒来,到处痛,脑袋晕,又成小鸭嗓了。
    晴云接过汤药碗,轻声道:“娘娘,皇上回来了。”
    仪欣楚楚可怜垂了垂眼。
    胤禛阔步走进来,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摆了摆手,让伺候的宫女退下,坐在床榻边,贴了贴她的脑袋。
    “还是不舒服吗?”
    “嗯…本宫真是处处不如意…”仪欣垂下眼帘,贴在他的怀里。
    胤禛气笑,咬了咬牙,搂著她低头问:“除了不能出宫,还有哪里不如意?嗯?”
    “可是,都答应弘煜弘昕了。”
    胤禛捏住她的后颈,说:“他们还没闹,仪欣倒是先闹起来了。”
    这就是胤禛误会仪欣了。
    她想出宫倒在其次,主要是,她是真的不想对孩子食言。
    他们认真读书,就盼著出宫放鬆半日,可是有希望又浇灭,再递给他们一句遥遥无期的“改日”,太不好了。
    不能因为孩子懂事就欺负孩子吧。
    仪欣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安排道:“明日,就先让老十三带他们出宫玩一趟,好不好,等我身子康復,再补给他们。”
    胤禛一愣,復而点了点头,说:“仪欣真好。”
    “自然是。”
    仪欣
    次日。
    弘煜和弘昕背著小布包往乾清宫正殿跑。
    听说额娘让十三叔带他们出宫玩,可额娘还病著,他们作为儿子,怎么能出宫享乐呢?
    “额娘~额娘~”
    噔噔噔。
    弘昕边跑边喊。
    弘煜皱眉提醒他噤声,弘昕才低下声去。
    仪欣坐在罗汉榻上吃早膳,刚咬了一口小肉包。
    见他们两个跑进来,仪欣笑眯眯招了招手:“欸?怎么这个时辰还没出宫?”
    弘煜严肃说:“皇额娘,儿臣和弟弟不出宫,皇额娘身体抱恙,儿臣作为人子,理应侍奉皇额娘床前,以尽孝道。”
    他们真的很想出宫。
    但是,还是孝敬额娘更重要。
    仪欣轻轻放下手中的糕点,笑著问:“哪里听得这样的道理?”
    弘煜说:“四书五经,夫子讲授。”
    仪欣想了一下,给弘煜和弘昕盛了一盏燕窝,耐心说:“尽孝道是要分情况的。”
    “额娘只是小恙,並非是离不得人的病痛,根本不需要弘煜弘昕小小年纪床前尽孝。”
    “你们想出宫玩,那就出去玩呀。”
    “如果弘煜弘昕玩得开心的话,额娘就算生病,也会为你们开心。”
    书卷里多讚美牺牲和捨弃,来詮释亲情,反而教出来很多面子功夫的孝顺,她认为亲缘是以愧疚亏欠来维繫的。
    弘昕拍了拍胸脯,豪气问:“额娘想吃什么,儿子都给您带回来。”
    “烧鹅、糖不甩、五色蜂蜜糕、山药糕、花椒鸡、麻辣活兔、胡椒醋鲜虾、蒸肥鸭煨羊肉、鹿筋春笋……”
    “等一下,额娘,等一下!”
    弘昕抬手赶忙制止,“额娘,儿子得找个纸记一下。”
    “哥哥,拿个纸。”
    弘煜先一步拿来一张宣纸,捏著毛笔,伏在矮凳上,抬头说:“额娘继续说吧,儿子在听。”
    仪欣想了一下,说:“城北的五色蜂蜜糕最好吃,记得去那里买。”
    “好。”
    弘煜认真记下来。
    “顺便看看泥陶罐罐,你们替额娘挑一个。”
    “嗯嗯。”弘昕答应说,“我肯定给额娘挑一个最漂亮的。”
    一刻钟后,弘煜和弘昕揣著密密麻麻一整张纸,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
    胤禛刚下朝,在养心殿和诸位王爷喝茶,聊著先帝陵墓的一些事宜。
    三爷、五爷、七爷、十爷、十三爷、乃至十四爷都在。
    这时,弘煜和弘昕到了,给皇阿玛和各位叔叔行礼请安。
    胤禛想起昨日仪欣的嘱託,看向老十三,说:“你带他们出宫玩一天,宫门落钥之前把他们送回来。”
    老十三:?
    等等,四哥是要把他掰开用吗?刚给他派了丰臺大营的紧急差事,又让他带孩子,他要两份俸禄不过分吧?
    老十三假笑,缓缓说:“皇兄……”
    胤禛揉了揉额角,老十三今日不得空,用习惯了,他忘了。
    弘煜和弘昕对视一眼,仰著头看皇阿玛,他们可是带著额娘的使命出宫的。
    果郡王笑了一下,说:“皇兄,让臣弟带大阿哥和二阿哥出宫吧。”
    这时,十四爷胤禵翘著二郎腿,打断老十七的话,不咸不淡说:“爷带他们玩,反正爷如今是个閒人。”
    苏培盛呼吸都轻了。
    十四爷还是不满皇上不重用他。
    他隱晦观察皇上的脸色,却见皇上拨弄佛珠,看不出旁的。
    五爷笑著接过话去,说:“臣弟也想带侄儿玩,皇兄何不给臣弟个机会?”
    胤禵没搭理老五,看向弘煜和弘昕,说:“十四叔带你们出宫玩,去不去?还是说,只想跟你十三叔玩?”
    弘昕仰著小脸,眼睛弯弯,笑眯眯看著十四叔。
    十四叔说什么呢,他和哥哥还是小孩,他们根本听不懂。
    听不懂,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