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列阵。
    战马沉重的鼻息喷在广袤草原上,寧远命令全军休整,在天亮后,且自信只带两日粮草,朝著肃州方向正式开拔。
    这一战,打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大乾和西夏在河西走廊的根基连根拔起。
    迎著炽烈的太阳,寧远一马当先,左侧完顏不破,右侧耶律洪烈,身后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铁蹄踏过之处,大地在颤抖,草屑与尘土被震得腾起半人高。
    一日后……
    “报——!”
    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刺破了魏军与西夏联营的上空。
    三匹快马在营前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气血燃尽。
    三名魏军斥候连滚带爬,扑进了野利浑与魏王的中军大帐。
    “何事慌张?”野利浑皱眉,眼前三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向了灵州的方向。
    魏王没有问。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暗暗嘆息:“一步错,步步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起身,不等野利浑反应过来,掀帘走出了营帐。
    天穹之上,十几只苍鹰从灵州方向掠过,双翅破云,径直飞向那座死寂已久的肃州城头。
    片刻之后,那方城池之上猛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振臂高呼。
    声音裹挟著压抑了大半个月的血性与杀意,撞向四野,撞得魏军与西夏军,人人茫然无措。
    紧接著大家发现,不远处的战马和骆驼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它们开始不安地在原地挣扎。
    战马眼瞳惊恐,拼命昂头望向灵州方向。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黄色的烟尘正滚滚而来,如狂潮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怒色。
    大地震动,越来越烈了。
    更多的战马开始暴躁嘶鸣,挣脱了韁绳,朝著远处四散逃亡。
    “到底怎么回事!”野利浑衝出大帐,显然已经从三名斥候口中得到了那个令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灵州方向,大金和大辽的兵马正全速杀来。
    “灵州已经失守了,野利浑大將军,你不知道吧?”魏王拳头紧握,背影尽显单薄。
    狂风骤起,席捲整片草原。
    密密麻麻的营帐在风中疯狂摇曳,旗帜被扯得猎猎作响。
    两人被风沙呛得几乎睁不开眼,却听见远处雷声滚滚,一股骇人的杀意如无形的墙,推动著天穹黑云,正朝他们整个营地推过来。
    “来了。”
    魏王放眼望去。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可当那乌泱泱的军队在天地尽头现出轮廓时,他的眼瞳还是猛然一缩。
    那股吞天噬地的气势,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將他整个人震慑当场。
    “那是……”野利浑终於反应过来了,猛地转身,嘶声厉吼,“调转方向!敌袭!敌袭!”
    风声吞噬了他的嘶吼。
    紧接著,让魏军和西夏军彻底绝望的事,还是发生了。
    前方肃州的城门,轰然洞开。
    一万多镇北军隨著腾烈等人,如蓄势已久的猛虎,咆哮杀出。
    两麵包夹,兵仙难救。
    “魏王!魏王在哪里!”混乱的战场上,野利浑还在拼命寻找,想拉魏王联手一搏。
    回应他的,是远处一声战马长嘶。
    魏王竟带著魏军,从侧翼山丘之上决绝而去,向远方疯狂逃亡。
    “该死的东西!”野利浑气得暴跳如雷。
    可他已无暇再骂,如今这局面,想靠一个外人?痴人说梦。
    他一刀斩下,做了最后决断:“全军调转方向!给老子冲开肃州城!”
    “杀进去!以城为盾,苦撑待援,方有一线生机。”
    “给我杀!”
    两万西夏军在绝望中爆发出困兽之斗,迎著杀来的腾烈所部,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腾烈目光如刀,望著扑来的敌阵,沉声喝道:“来的好,就怕你不来。”
    “襄阳炮,三床弓弩,何在!”
    “在——!”后方炸起一声齐吼,直衝云霄。
    腾烈拔刀出鞘,刀尖直指杀来的西夏军,双眸血红:“放——!”
    轰!轰!轰——
    裹满火油的巨石如陨星般离地而起,拖曳著长长的黑烟尾跡,轰然砸进衝锋的西夏军阵之中。
    人仰马翻,惨嚎震天。
    火油爆溅开来,化作一道道火墙,將后方的西夏军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不许停下!停下就是一个死!”
    “给老子冲!活著,都给我活著——!”野利浑视死如归,眼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杀进肃州城。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下一道死亡之声就响了起来,彻底了他的希望之火。
    咻!咻咻咻——
    密集的超大號弩箭破风而来,撕裂空气,眨眼横跨整片战场,抵达西夏军最前沿。
    轰——!
    弩箭贯穿密集的战马,鲜血与碎肢当空泼洒,连片的骑兵在原地化作一团血雾。
    仅仅一个回合。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上,两万余西夏军,开始了不可遏制的瓦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野利浑茫然四顾。
    四面八方全是溃散的兵卒、惊奔的战马,整片战场如同一座人间炼狱。
    “援军在哪里……援军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还没有来啊!”
    他仰天悲呼,陷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心,仰天怒吼。
    回应他的,只有一匹战马的长嘶。
    马蹄声破空而至。
    一匹神骏的战马从他身后高高跃起,仿佛要踏碎云霄。
    马背之上,一道寒光凌空旋转,陌刀斜走,刀锋染血一线。
    “噗嗤——!”
    野利浑眼瞳骤凝,一颗头颅冲天飞起,而他的身体仍被绑在马背之上,僵直地喷著鲜血。
    塔娜猛地拧转马头,刀上人血未乾。
    斩杀敌將,她片刻不停,谁猛,她就干谁。
    与此同时,另一边,薛红衣带著一千马槊镇北军如利刃般插入敌阵,直穿而过。
    在这股杀意面前,西夏铁骑根本站不住脚,只能狼狈逃窜,溃如山崩。
    “寧王——!”
    腾烈策马杀到,终於与寧远会合。
    他激动抱拳,眼中放著光:“你终於来了!好!太好了!”
    他望向寧远身侧那两员异族之主,“这两位,便是大金与大辽的盟友?”
    寧远頷首,郑重引见二人身份,隨即话锋一转,沉声道:“这些西夏残兵不用再管了,任他们逃去。”
    “集结兵力。”
    完顏不破与耶律洪烈俱是一怔:“寧王要做什么?”
    寧远一扯韁绳,战马长嘶立起。
    他的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牢牢锁定了魏军逃亡的方向。
    “斩草除根。”
    “老魏王不死,我在西域,睡不著。”
    在场镇北军都明白了,原定一月拿下西夏,如今却已拖了两个月,根由就在那老魏王身上。
    哪怕便宜大乾,他也绝不肯放过寧远。
    今日忍了这么久的气,折了这么多镇北军的兄弟,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趁他病,要他命。
    寧远猛地一夹马腹,杀气透体而出:“塔娜!红衣!镇北军,隨我出发!”
    声音在风中炸开,直衝魏军而去。
    “今日,誓要魏老贼葬在西域,给那为我而死的两百镇北军兄弟,报仇雪恨!”
    “是——!”
    “是——!”
    二女齐齐叱吒,一扯韁绳,马如箭发,紧隨其后。
    “镇北军轻骑,隨本將杀向魏军!”
    风雷动,天地变色。
    完顏不破和耶律洪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震撼,並且以及更深的狂热爆发出来。
    这等气势的镇北军,確实恐怖。
    敌军一见,谁不腿软?
    跟著这样的人,绝不会错。
    “都愣著干什么!”完顏不破拔刀长啸,“跟著寧王!莫要丟了我大金的脸!”
    “大辽的儿郎们,”耶律洪烈振臂一呼,整个草原仿佛都在回应,“隨我杀——!”
    尘烟四起,万马奔腾。
    三路大军匯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著魏王逃遁的方向,追杀而去。
    这一次,死不休。
    在寧远的头顶之上,仿佛那些死去的镇北军亡灵都回归了,他们驾驭战马死死跟隨著……
    一同见证这一刻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