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骑巡逻军围绕著甘州第一座大城縈绕。
    两军营帐传来喊声鼾声。
    但有人却没有睡著。
    鼻青脸肿的裴綺罗,蜷缩在那辆隨著她离开疏勒的马车內,双臂包裹著自己的膝盖,大半边脸都埋了进去。
    此时她的脑海之中想起的是寧远的那番话。
    术业有专攻。
    那自己的定位在哪里?
    她不知道,也更加让她睡不著。
    翻身下马,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她一人骑马出了城,在草原和戈壁之间驭马狂奔。
    裴綺罗想起自己阿塔曾经说过,如果感到迷茫,就把自己的身心交给大地,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佛祖会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驾!”
    裴綺罗疯狂的抽打著马屁股,朝著东方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她走出去不远,忽然在一片草原的山丘之上勒住了战马。
    前方辽阔的绿洲,乌泱泱黑影正朝著城內而去。
    “那是……”裴綺罗眼瞳一缩,旋即反应了过来,当即转身折回通知寧远小心敌袭。
    然而就在她飞驰出去不远,远处一道箭矢贴地爆射而来。
    一声战马嘶鸣,轰的一声战马倒地,裴綺罗一个重心不稳飞了出去,在草地上连续翻滚数圈,这才堪堪停下。
    裴綺罗吃痛迅速起身,寻著箭矢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竟然也早就有伏兵。
    “不对!”
    裴綺罗脸色大变,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她脸色煞白看向城內,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难怪甘州第一城如此轻易破开,寧远,这是陷阱,快逃!”
    然而她的这番话显然是传不到寧远的耳朵,无数从草丛疾驰而来的步跋子,誓要生擒裴綺罗。
    裴綺罗一咬牙,快速回到被穿透肚子的战马身边,將箭矢匕首全部带在身上。
    地上的战马瞪著圆溜溜的眼睛,裴綺罗於心不忍,猛地抽出匕首,直接给了战马一个痛快。
    她阴狠的看向快速朝著自己衝来的步跋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马血,迅速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那女人是从城里而来?”
    远处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男人只是看著裴綺罗逃去,並未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身边一个穿著大氅,肤白貌美,透著一股野性的女人,一只手撑腰来到了男人身边:
    “你家宰相还真是料事如神,猜到了他们可能会攻打西夏,咱们在这里设下的陷阱,倒是成了?”
    男人淡淡一笑,看向这个西夏女將军,“宰相有令,人可杀,但铁火炮必须留下。”
    “你们想要復刻?”
    “若是能成,大乾一统天下,西夏首当其功不是吗?”
    “別高兴的太早,”那野性十足西夏女將军冷笑道,“血狼骑很难对付的。”
    “数万大军即便是进入咱们的包围圈,想要拿下绝非易事,更何况……”野性十足西夏女將军,饱满的润泽嘴角一扬:
    “镇北军的轻骑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三成?”
    “但三成足够了,毕竟宰相的命令不是全歼,只要拿到完整的铁火炮,將其送到幽州不是吗?”
    “看你表现了,铁火炮一旦成功送回,日后西夏的皇帝就是你的。”
    “遵命!”野性十足西夏女將军抱拳,眼神灼灼看向远处的城池,“那就开始收网吧。”
    山地作战和潜伏暗杀,一直是西夏步跋子的强项。
    夜静无声,巡逻的血狼骑巡逻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少。
    渐渐的,外围巡逻军已经全部被清理乾净。
    紧接著仿佛融入进夜色的步跋军,开始潜入,寻找镇北军神机营的方向。
    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悄无声息拿走镇北府的铁火炮,这玩意儿一旦被復刻出来,將会所向披靡。
    而镇北军也將在大乾北方失去一切优势。
    “陛下,”而此时在另一边,武帝並未入睡,身边那老將军轻轻走了进来,在武帝的耳边说了什么。
    武帝眼睛一亮,挑起眉头看向老將军,“白天就觉得镇北军拿下甘州城有些简单了。”
    “守城军按理说应该不止三万,而且大部分的西夏军不战而退,实属蹊蹺的厉害。”
    武帝摸著下巴,深邃的龙眸微微一敛:“寧远那小子藏著铁火炮,但现在也不可能显露神威。”
    “无非就是想要以此来限制寡人,担心我时候在西夏反水。”
    “说到底,对付如今內部空虚的西夏,他的二十多架襄阳炮以及三十多台三床弓弩,足矣横推一切城池的防御。”
    “铁火炮是用来限制寡人。”
    “如今西夏的步跋子偷偷摸了进来,寡人倒是不担心这帮贼人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步跋子是强,但在战场衝锋就相形见絀。
    武帝將油灯的灯芯调高了几分,中帐也亮了起来。
    “告诉血狼骑按兵不动,等步跋子將他的铁火炮安全送出去后,再悄无声息抢夺回来,秘密送到我大景去。”
    “是!”
    那老將军抱拳,小心翼翼退出中帐,隨后遁入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这位老將军前脚刚刚走出去不到十丈的距离,在镇北军所在的方向,轰的一声爆炸巨响。
    声音宛若惊雷,震得整个城池都似在摇晃。
    巨大的爆炸声音使得刚刚还在军帐內的“武帝”也猛地扯开帘子冲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朝著远方镇北军驻守的方向看去,陡然眼瞳一缩。
    滚滚火焰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城池,而此时在城池之上,那个本该已经入睡的男人,竟然就平静的坐在垛口之上。
    “就知道你们西夏军有猫腻,咱等的就是你们过来呢。”
    “喜欢我又黑又大的铁火炮吗?”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在翻滚的步跋军之中响起。
    蛰伏在四周的神机营军,投掷出数颗炮弹。
    轰隆隆的……
    滚滚灼热的气浪轰然蔓延开来,激射的铁水片似梨花暴雨將步跋子身体化作血雾。
    “那……就是铁火炮?”远处刚刚还一切仿佛都在自己控制之中的武帝,眼瞳是陡然一缩。
    他以为自己跟镇北军差距仅仅只是冷兵器的差距,然而当看到眼前这恐怖的爆炸威力,仿佛是掌握仙术一般,彻底说不出半句话来。
    铁火炮,当真可怕。